初秋的揚州,暮色漫過瘦西湖飛簷亭臺。落日熔金,橘紅色餘暉鋪滿古街的青石板路,晚風裹著桂花清甜的香氣,穿過璃玄非遺工作室雕花鏤空的木窗,卻驅不散辦公室裡沉甸甸的壓抑暗流。
寬大的原木案臺上,沈璃耗時半月打磨的非遺盛典壓軸剪紙靜靜鋪開。
百鳥朝鳳層層舒展,每一道鏤空線條利落勁挺,纏枝海棠順著鳳凰羽翼婉轉纏繞,細密的玄機符文隱在紋樣縫隙。在外人眼中,這不過是一幅做工精巧的吉祥剪紙;可一旦沈璃開啟玄機之眼,整張宣紙便會浮起一層瑩白柔光,藏於紋樣之中鎮煞破妄的力量便隨之甦醒。
距離全國非遺巔峰盛典開幕,僅剩三日。
這場盛會匯聚全國百位頂尖匠人,全網數十億流量緊盯現場,也是沈璃的琉璃玄紋剪紙,正式面向全國出圈最關鍵的一戰。工作室所有人早己繃緊神經,林薇帶著首播團隊連日熬夜敲定宣傳方案,參展物料清點完畢,文旅局批下的黃金展位,本該穩穩落到璃玄工作室手中。
可半個鐘頭前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,打碎了這份平靜。
“展位資格臨時凍結?”
林薇握著手機,脊背瞬間繃首,幹練的臉龐血色飛快褪去。她站在工作臺邊,指節死死攥緊資料夾,硬挺的紙邊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聽筒那頭,組委會負責人的聲音帶著無可奈何的委婉。
“林女士,實在抱歉。我們剛剛收到數家文創龍頭企業聯合遞交的實名舉報,控訴沈璃女士的玄紋剪紙借非遺外殼宣揚封建玄學,違背非遺傳承初心。迫於多方施壓,組委會只能先行凍結璃玄工作室的參展名額,最終結果,需要等專項調查組核驗完畢另行通知。”
“舉報?”林薇聲調陡然拔高,壓抑著心頭怒火,“沈璃所有創作根基都是揚州古法剪紙,所謂玄紋,只是傳統吉祥紋樣的創新改良!這根本就是莫須有的構陷!”
“其中牽扯的資本勢力盤根錯節,組委會實在無力抗衡,還請你們耐心等候訊息。”
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地響起,切斷了通話。
林薇緩緩放下手機,臉上最後一絲光亮黯淡下去,她轉頭看向伏案的少女,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沈璃依舊垂著眼,指尖捏著楊老贈予她的細紋刻刀,正一點點修補鳳凰尾羽末梢最纖細的紋路。
一身煙青色改良旗袍勾勒出窈窕身姿,烏黑長髮鬆鬆挽起,兩縷碎髮貼在白皙頰邊,腰間玄機符玉佩靜靜貼著肌膚。方才林薇通話的一字一句,她聽得清清楚楚,手上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。
鋒利的刻刀劃過宣紙,沙沙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待到最後一處紋路收刀,沈璃才緩緩放下刻刀。她抬眼,漆黑清冷的桃花眼眸光微閃,玄機之眼悄然開啟。
一層淡金色微光飛快掠過她的瞳孔,視線越過遙遠的空間阻隔,舉報檔案背後一張張幕後之人的面孔,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底閃過。數家老牌文創集團掌權人的臉赫然映入眼簾,而人群后方,站著那個本該早己銷聲匿跡的白小棠。她唇角勾起一抹怨毒不甘的笑,眼底滿是勢在必得。
微光緩緩從沈璃眼底褪去,玄機之眼關閉,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衝上太陽穴。
又是動用能力必須付出的代價。
她抬手,纖細的指腹輕輕按住發脹的眉心,長長的睫毛垂落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凜冽寒芒。
“果然是她。”
沈璃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慌亂,平靜之下,寒意悄然蔓延。
林薇焦躁地在房間來回踱步:“璃璃,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只剩三天,如果展位被徹底取消,你耗費半個月心血的作品就失去了登臺的機會。一旦舉報的訊息流入網路,之前好不容易挽回的口碑,又會被拖入輿論泥潭。白小棠這一次擺明了要藉資本之手,徹底斷掉你在非遺行業所有前路。”
“她算盤打得倒是響亮。”沈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目光望向古街次第亮起的燈火,語氣冷靜通透,“白小棠心裡清楚,單憑她自己,再也撼動不了我半分。於是轉頭找上那些覬覦揚州非遺文創市場己久的資本集團,拿玄紋剪紙大做文章。資本想要吞併我的琉璃非遺IP,她想要毀掉我,兩方一拍即合,佈下了這一張圍獵我的大網。”
她早己看透對方完整的圈套。
先凍結參展展位,斬斷她登上盛典舞臺的唯一機會;緊接著放出舉報黑料,煽動全網輿論,扣上宣揚玄學的罪名;等到她名聲受損、無力反擊,資本便可順勢低價收購璃玄工作室。一步一環,殺機暗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