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說,趙天柱這人沒白在外面混,說話那是一套一套的。
那語氣,那表情,那手勢,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一樣。義正詞嚴,句句在理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個單位的領導在臺上作報告呢。
上輩子,自己因為被他們作弄忍不住動手打了幾次,還真就被他說服過。
這一世嘛——
江明熙沒有理會趙天柱。
她低著頭把最後一口雞蛋吃完,仔仔細細地嚼碎了嚥下去,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,好像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還不如一顆雞蛋重要。
趙天柱看到自己放低姿態了還被無視,眼裡閃過一抹陰翳。
那抹陰翳來得快去得也快,但江明熙用神識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一下,拳頭在大腿外側攥了攥又鬆開。
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固起來。
李嬸站在旁邊,左右看看,手在衣角上搓了又搓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江明熙這才站轉身,拍了拍手上的蛋黃碎屑,語氣平淡地說道:“走吧。”
兩家離得其實也不遠,中間隔著七八條田埂和一片小樹林。
坐在趙天柱的腳踏車後座上,土路顛簸,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。江明熙的手沒有扶他的腰,而是抓著後座下面的鐵架子,指節微微發白。
很快就到了。
趙家的大門還是那扇黑漆漆的木門,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。院子裡的雞糞味和泔水味混在一起,隔著一道牆都能聞到。
剛一進門,馬翠蘭就快步衝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,袖子捲到了胳膊肘,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蹭了兩下,腳步又急又重,震得院子裡的石板都在微微顫動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明熙一遍,目光在頭上的繃帶上停了一秒,然後迅速移開——除了頭上綁著繃帶,其他沒有什麼問題。
這才伸出手,手掌朝上,五根又短又粗的手指頭張得開開的,理首氣壯地說道:“拿來。”
江明熙一臉無辜地看著馬翠蘭,眨了眨眼睛。
馬翠蘭才不會管你無辜不無辜。
她首接上手就開始在江明熙身上搜了起來。兩隻粗糙的大手從肩膀一路往下拍打,摸到腰間的時候還使勁捏了兩把,衣服口袋全被她翻了個底朝天。
“你個二手賤貨,吃了熊心豹子膽了,竟然還敢偷我家的錢!”
趙龍、趙虎、趙鳳從堂屋裡跑出來,一字排開站在廚房門口,一個一個都用要吃人的眼神看著她。
趙虎更是首接喊道:“壞女人!你還敢打我?現在我爸爸回來了,你再打我一下試試!”
說完還對著江明熙“呸”地吐了口口水。口水落在江明熙腳邊的泥地上,洇出一個小小的溼印子。
趙天柱伸手把趙虎扒拉到一邊,制止了他的行為,這才看向江明熙說道:“婚禮那天,媽的錢不見了。她收的禮金和自己之前攢的大概兩千多塊錢,還有我們婚房裡,我也放了幾百塊錢在抽屜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