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裕強也六十多歲了,雖然留著寸頭,但能看出來大部分的頭髮都已經白了。老頭兒幹了一輩子警察,對儀容儀表很注重,邵知言平時每次看到他,都覺得他神采奕奕。但是這天他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羽絨服,下身的運動褲有點鬆垮。顯然是聽說了訊息,第一時間就趕來了,邵知言懷疑羽絨服是他匆忙穿的他兒子的。邵知言突然覺得很感動,張俊偉是張佩蘭的侄子,跟三叔的關係不算近,但三叔居然這麼熱心幫忙。
邵裕強在玉河鎮派出所幹了幾十年,雖說沒經手過什麼大案要案,但是處理小混混打架、鄰里糾紛簡直是家常便飯,早就見怪不怪。他笑眯眯地看著邵知言:“小言,還以為過了年三十兒才能見到你。”看到邵知言身邊的李天昂,他愣了一下,心裡疑惑著侄女白天打電話拜年的時候,還說自己沒處物件呢,那這個小夥子是誰?
邵知言見邵裕強來了,覺得安心了不少:“三叔,不好意思折騰你一趟。”
“這話說的,都是自家親戚,”邵裕強說著,目光掃過張俊偉,停留在張睿澤身上,“小夥兒,要不你把經過再說一遍?”
民警此時的態度發生180度大轉彎,微笑著跟張睿澤說:“小夥兒說說吧,怎麼回事兒啊?火氣這麼大呢?”
看到民警態度轉變,邵知言心情複雜,一方面感到輕鬆,另一方面又因為小地方的熟人社會法則感到不適。
張睿澤抬起頭,深呼一口氣,像是努力讓自己保持耐心:“我回家取東西,到了家門,看見他,”他指著牆角掛彩的男人,“還有她,”他又指向孫玉嬌,“他倆在我家門口摟摟抱抱。”
邵知言倒吸一口氣,目光落到張俊偉臉上,只見張俊偉的臉脹得通紅,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李天昂無奈地看著他的表姐孫玉嬌,他知道孫玉嬌的為人,能幹出這事兒並不奇怪。但令他沒想到的是,即便張睿澤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講她的醜事,她也沒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,只是低著頭擺弄她五顏六色的指甲。
“誰摟摟抱抱?”掛彩的男人並不服氣,故意挺直了身子,“趙哥,他這是栽贓我。”
“你閉嘴!”民警呵斥,一臉的無奈,“讓他先說完。”
張睿澤嚥了咽口水,繼續:“我拉開他,問他是誰,來我家幹什麼。他一開始不說話,想走,我拽住他,不讓他走。”
“然後呢?”民警問。
“然後他罵我,罵得很難聽,”張睿澤眼睛猩紅,盛滿了憤怒,“然後我就打了他。”
民警這次沒再追問張睿澤對方罵了什麼,而是轉而面向掛彩男,大聲呵斥:“他說的是事實麼?”
眾人的目光落在掛彩男人的身上,只見他一副吊兒郎當,混不吝的樣子,似乎對民警態度的轉變感到不爽,大聲說:“不是!”緊接著又說:“我走錯了,走到他們家門口,我就是路過。”
“那你,”民警稍微頓了頓,“那你和這位女士之間有親密動作嗎?”
“沒!”男人依舊那幅表情,“我沒摟摟抱抱,我也沒罵人,我不知道怎麼就捱了好幾拳。”
邵知言聽得直冒火,她認定了這是孫玉嬌紅杏出牆,讓突然回家的張睿澤逮了個正著,姦夫死不認賬,甚至可能還想敲詐一筆。李天昂站在她旁邊,拉了拉她的袖子,想讓她抑制住憤怒。
民警又看向孫玉嬌:“女士,他倆誰說的是真的?”
邵知言更生氣了,因為孫玉嬌居然還笑得出來,她聲音甜膩,跟民警說:“他確實是經過我家門口,跟我問路,小澤誤會了。”
“誤會?”張睿澤衝到孫玉嬌面前,眼睛發紅,“你以為我不知道?我和我爸去二姑奶家過年,你說你和姐妹兒聚,結果你趁家裡沒人偷人!”
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發起火來還是挺嚇人的,孫玉嬌低著頭不敢說話,往張俊偉懷裡鑽。張俊偉的臉色此時已經沒法看了,但他要維護自己最後一絲自尊,他一邊伸手護著孫玉嬌,一邊抬頭看著張睿澤:“都說了是誤會。”
張睿澤被他的窩囊父親氣得暴走,在民警辦公室裡直打轉,他走到掛彩男人面前,死死盯著對方:“你有本事通姦,沒本事承認是麼?”
男人還是一副混不吝:“你有證據麼?是樓道里有監控,還是有人看見了?你就是他媽的無緣無故打我好幾拳!你得賠我錢。”
“我X!”張睿澤一邊罵著,一邊又想衝上去揍他,幸好李天昂即使攔住,他抱住張睿澤:“小澤,冷靜,冷靜,跟這種人犯不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