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邵知言……”他低聲喚她的名字,嗓音有些啞。
邵知言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我能看看你的項鍊嗎?”
李天昂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用另一隻手從襯衫領口勾出那條銀鏈。沙漏吊墜懸在兩人之間,藍色和粉色的細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邵知言當然認得出來,這就是當年的情侶鑰匙扣,一人一個小沙漏,李天昂把它們改成了項鍊吊墜。
邵知言的呼吸一滯。
“我的那個丟了,”她輕聲說,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吊墜,“怎麼會在你這?”
她明明記得,分手後的某個雨夜,她瘋了一樣跑出去找那隻粉色沙漏鑰匙扣。
李天昂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,聲音溫柔:“你再好好看看呢?這不是你的那個,是我重新買的。”
邵知言向他投來探尋的目光。
“我看到你的微博,知道你的弄丟了,”李天昂說,“分手以後,你雖然刪了我的微信,但是……我一直看你的微博來著。”
“你視監我?”
李天昂不否認:“我當時就想,我要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,把他倆放在一起,”他凝視著她,手握得更緊了,說,“永遠也不分開。”
邵知言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,問:“那你怎麼還一直藏著,不讓我知道。”
“怕你說我裝深情唄,分手都提了,還搞這個。”李天昂重新把項鍊掛到脖子上,又放到襯衫裡藏起來,“再說,咱倆不是說好了嘛,不要過去的濾鏡,就看現在。”
對,看現在。邵知言在李天昂去省城的這幾天,很確定自己思念的就是如今的李天昂,這種思念和上大學的時候不太一樣。
二十歲的思念是滾燙的。那時候,邵知言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,翻來覆去想的全是李天昂掌心的溫度。她記得他騎車載她時被風吹鼓的襯衫後背,記得他偷偷在她課本里夾的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。那些想念帶著青春特有的焦灼,甜蜜又煎熬。她會在凌晨三點驚醒,摸出手機看他最後一條訊息的時間,然後開始胡思亂想:他今天為什麼沒說晚安?是不是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了?
三十歲的思念是溫熱的。她更多想的是每次吃烤串的時候,他會主動把錫紙拆開,把籤子一面朝向她,想起無論是快遞不肯上樓,還是姐夫找小三,遇到大大小小的事,他都會陪在她的身邊,幫她想解決方案。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,李天昂也沒有什麼特別浪漫煽情的舉動,但他的貼心陪伴讓她的想念變得踏實和具體。這種想念不再撕心裂肺,她對他的心動不再是怦然的,而是時時刻刻的。
邵知言反握他的手,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像韓夢琦說得那麼灑脫,雖然還是會有些擔憂,但她覺得,已經十年過去了,她總該有些長進吧?工作能力今非昔比,愛人的能力不也該有進步麼?難道還會像小的時候那樣,沒事兒的時候患得患失,遇到一點小事就無理取鬧?
李天昂看著她:“那個夏天,你應該也沒忘吧?我拿著送你的沙漏,在路口等你。”
“我記得,就是這個路口,”說到這,她好像是想到了什麼,不敢相信地看著他,“你該不會……”
李天昂難掩笑意:“反正我喜歡這個路口,就想在這開店。”
邵知言卻覺得視線有點模糊,還是在當年的位置,面前還是當年那個人,中間十幾年的時光像是被摺疊,他們好像從未分開。
坐在吧檯的韓夢琦和何嘉軒看到了兩人手拉著手,韓夢琦動容地說:“居然真的有這種愛情,十年哎,他們又在一起了。”一向開朗的她突然有點想哭。
何嘉軒說:“因為知言姐很勇敢,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,她從來都不肯將就。”
“天昂哥也一樣,”韓夢琦說,“天瑜說好多人給他介紹物件,他要是肯將就,早就成家了。”
“所以,他們一定會幸福的。”何嘉軒堅定地說。
韓夢琦看向何嘉軒,不將就,就一定會等來幸福嗎?她也不想將就,有很多個時刻,她也會想,結婚是一定要做的事嗎?她捧著鐵飯碗,在縣城有自己的房子,她完全有能力養活自己,如果遇不到真正喜歡的人,為什麼一定要結婚?
可是,周遭的聲音太難遮蔽,尤其是過了二十五歲以後,恨不得每一個認識她的人,她的媽媽,她那些比她年長的同事,甚至是她的好閨蜜李天瑜,都在跟她說一定要在三十歲之前找到男朋友。想不被影響,真的好難。
第5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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