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知言心想她本來也沒怎麼擔心,一直是鬆弛感拉滿,現在離婚又離對了,孩子自己把成績搞上去了,她真是羨慕邵錦程這種“不費力”的人生。
邵錦程突然跟她說:“小言,你最近還在找孫玉嬌麼?”
“嗯,我今天在她孃家老房子找到她了,”她看了眼張佩蘭,沒提屋裡還有個男人,說,“孫玉嬌說要跟我大哥離婚。”
這完全在張佩蘭意料之中,所以她反應不大,說了句:“離唄,離了把房子一分,俊偉還能拿到現錢。”
邵錦程說:“小言,你把墊的那個錢拿回來以後就別管他倆的事兒了,”她說完看到邵知言帶著不解的眼神,又把話拉回來,“能少管就少管,量力而行。”
邵知言一直都知道邵錦程的處事原則,她是表面上對誰都好,但不會付出太多心力去管不相干的事,這個“不相干”是指他們一家幾口加上馮齊安之外的人。邵知言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,她覺得邵錦程比她情商高、會做人。不像她,把“冷漠”寫在臉上,免不了得罪人。
邵知言雖然能理解和尊重邵錦程與自己的不同之處,但“量力而行”四個字戳到她了,她覺得這像是一種否定和輕視。
邵知言認真地說:“我沒有不自量力,自己家親戚,能幫就幫唄。”
邵錦程看出她不高興了,她又看了眼張佩蘭,說:“俊偉哥的忙,咱們肯定是應該幫,我的意思是你得多考慮自己,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,再說你和李天昂現在處著物件,孫玉嬌又是他表姐,你總找孫玉嬌,是不是李天昂在中間也為難?影響了你倆的關係,犯不上啊。”
“他分得清是非,今天還給我出主意,教我怎麼跟孫玉嬌要錢呢。”邵知言迴避邵錦程的目光,埋頭吃飯。
邵錦程知道邵知言的脾氣,小的時候她是姐姐,年齡大、懂得多,還經常對邵知言進行血脈壓制,後來邵知言學習表現超過她,又去了大城市工作,她能明顯感覺到妹妹驕傲了起來,有了自己的想法,不再任由她“教育”了。面對這樣的變化,邵錦程也不覺得有什麼,但是邵知言這樣連連懟她,暗諷她“不顧親戚”“不明是非”還是第一次。
邵裕隆和張佩蘭當然明白邵錦程是為了邵知言好,但是這些日子,他們更加看清楚了邵知言的“面冷心熱”, 說到底,她們倆是做事風格不一樣。
邵裕隆打圓場:“你姐沒說不讓你管,她是覺得兩口子的事比較複雜。”
“對,”張佩蘭說,“清官難斷家務事,張俊偉是個傻子,也是真不招人管。”
聽到張佩蘭這麼說,邵知言繃不住了,她管的可是她的親侄子。邵知言放下飯碗,看了看面前兩位長相、髮型如此相似的女子,心裡不是滋味,她把目光落到邵錦程臉上,盯著姐姐眼角的細紋,那裡有她不曾擁有的從容:“還是你看得明白,要不怎麼從小咱媽就說你比我聰明呢!”
張佩蘭的筷子懸在半空,眉毛擰成疙瘩:“我什麼時候說你姐比你聰明了?”
邵知言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,因為那幾乎是她最深刻的童年記憶。她說:“說得還少麼?每次還都是在外人面前,你說我沒她有靈氣,說我不屬於聰明的型別。”
那些話明明像刀子刻在骨頭上——她去張佩蘭的學校玩,張佩蘭的同事說小言挺有靈氣的,張佩蘭回答:“你要說靈啊,她還真沒有她姐靈。” 學前班入學之前,未來同學的媽媽說小程學習那麼好,小言肯定也行,張佩蘭說:“不好說,她姐聰明,她倆不是一個型別的。”
張佩蘭的表情有點複雜,既像是邊回憶邊疑惑,又像是想起來了,但不太願意承認。
“你肯定比我聰明啊,”邵錦程突然開口,“你可是全縣第十,上了985,比我強太多了。咱媽那就是謙虛呢,要不然她還能說我二女兒比我大女兒更聰明?那不是太高調了麼。”
邵知言依舊繃著臉:“嗯,上學以後就不是這樣了,我上學之後成績比你好,媽在外面可驕傲了,我家庭地位也提升了不少。”
“啪!”
張佩蘭撂下筷子,聲音劈了叉:“邵知言你想幹什麼?我當媽的,就是做的不對唄?”
邵知言緩慢咀嚼著飯粒,直到眼眶的灼熱退去:“不是,你做得都對。”
邵裕隆看到張佩蘭氣得大口呼吸,緊張起來,跟邵知言說:“小言,小時候的事兒,怎麼還記到現在呢?她就說算說了你沒你姐聰明,影響到你了麼?你不還是學習那麼好。”
邵知言長呼一口氣,控制著眼淚,但還是覺得視線已經有點模糊,她看著邵裕隆:“影響到我了麼?我告訴你們影響到我什麼了!影響就是我直到現在都不自信!就算我小時候每次都考年級第一,就算我高考是全縣前十,就算我工作以後領導也肯定我,但我就是不自信!我永遠能聽到‘你不聰明’這幾個字在我耳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