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依然從沒在叢希駿臉上看到過那樣的神情, 她甚至沒見過叢希駿親自率軍出戰,她猜畫師多半沒見過叢希駿本人, 創作素材應該只有一張照片。
他們所在的宴會廳為倖存者軍團舉辦過很多次慶功宴,五米高的大理石立柱、猩紅色長毯、旋轉的水晶吊燈......
兩百平方的長廳眼下只擺著一張圓桌, 為了恭迎尊貴的靈安局賓客, 店長提前清了場。
叢希駿不喜歡人多, 眼下的陣仗比春遊那次冷清了不少, 只是排場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
服務生上過菜後就退回到了三十米外的長廳門口,一桌子人裡除了叢希駿和林澈以外, 剩下的都在盯著圓盤上的菜色咽口水。
進入零號避難所以來, 樓依然常覺得自己見到了舊世界不曾有過的鋪張。
後來她漸漸明白,這樣的生活其實一直存在, 只是在舊世界時望塵莫及,隨著新世界秩序改寫,她居然靠著這副身體實現了階級躍遷, 享受到了前半輩子不敢想的特權。
右邊的周思雨眼睛都直了, 爆炸發生前她還是個初中生, 景陽四中的伙食是出了名得好,但和眼下這一桌子山珍海味比起來,還是小巫見大巫了。
樓依然知道大家都急著吃飯, 但靈安局這種地方少不了酒桌文化,眼下叢希駿和林澈都直挺挺坐著,顯然是在等她先發言。
樓依然只希望大夥能開開心心吃頓飽飯,於是她揚起一個笑容,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。
“這位是周思雨,我在夢網裡認識的新兵妹妹,這是新兵堯子悅,也是我在38號避難所的外聯隊員,這位就不必多介紹了,”她看向叢希駿,“叢局,我這次升銜還多虧了他幫襯。”
剩下的淨蝕成員樓依然在下城已為堯子悅和周思雨引薦過一次,大夥兒都很捧場,彼此點頭禮貌性地打招呼,樓依然說完看向叢希駿,意思是輪到你了。
飯局上的規矩大致如此,大人物致詞前總得有個狗腿子胡謅兩句來熱場,順便拋磚引玉,樓依然知道叢希駿設宴是為了和淨蝕成員打好關係,開席前就得讓他把想說的說完。
叢希駿微微頷首,擺手示意樓依然坐下,他沒起身,而是轉頭望向牆上的板繪。
“我選在這個地方赴宴,是因為在座各位都是浴血沙場的戰士。
“這些年我和林澈失去了很多戰友,一些人是在和異種作戰時犧牲的,還有一些死於黎明會之手,我聽說依然和子悅也經歷過一樣的事,你們應該比其他人更能明白那種感受,對於沒經受過軍事訓練的外聯隊員而言,這種事真的很不公平......”
他說著轉頭看向樓依然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我記得他叫陸小川,對吧?”
陸小川三個字讓樓依然心頭一沉,這個時間點本不該有人提起他,他的名字和長相應該都和喬繼海的模糊了,可叢希駿問話的語氣卻很平靜,好像從始至終都沒忘記過這個人。
“對,他叫陸小川。”
樓依然只能點頭應下,儘可能保持自然,叢希駿的視線卻未從她臉上挪開。
他眯起眼,定定看著樓依然,或許是心理作用,樓依然覺得那神情像是在問:你真以為可以這樣瞞天過海嗎?
樓依然逼著自己與他對視,瞳孔顫顫地收縮。
這些天她一直都很煎熬,為了完成計劃,她只能一次次將自己的觀念強加給別人,那些人毫無防備地聽信了她的心聲,將之據為已有,變得順從聽話,這讓樓依然分辨不清他們的本意。
她用念力更改了陸小川的身份,將他轉移到下城,又用念力說服叢希駿幫她升銜,而這些所謂的進展就像泥沙堆成的堡壘,只會在大浪襲來的瞬間分崩離析。
難道叢希駿已經知道了?
不,不可能。
以他的性格,意識到她叛變就會立即派軍收押,哪裡還會有心思設宴?
樓依然心上一陣忐忑,旁邊的周思雨也跟著白了臉,她是桌上除樓依然以外唯一一個瞭解計劃的人,相比樓依然,周思雨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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