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採“砰”地放下碗,“就憑你們?別以為鹽院每年入京打點的多,就能號令那些京官衝鋒陷陣。朝廷裡的門道,莫說你們,我這個淮南道鹽鐵使又能知道多少皮毛?此事我自有主張,你們不得擅自動作!”
第四章 端午
十幾個捲髮體壯的崑崙奴抬著箱籠,依次進了院子。
李巽今日簡單敷了粉,雙環望仙髻上只綴著兩朵真絲絨花,身穿折領窄袖的牙白色男衫,識貨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潤州產的水波綾。
她手執一柄羅織團扇,走出堂屋,繞到箱籠周圍。
“公主,帶回京的禮物都在這兒了,這是禮單。”魏垚走到近前,手中捧著書卷。他今日換了件鴉青色圓領袍,濃顏美面被反襯得更加豔麗。
李巽低著頭一一檢視,“待會兒抬進去,回京之前就放這兒。”
“是。”
院裡走進一個奴婢,遠遠地低首站住,“公主,趙娘子和盧郎君到了,正在門樓外等候。”
“快迎進來。”李巽邊說邊朝外走。
魏垚跟在後面溫聲道:“公主莫急,正堂已經鋪席設案,奴婢剛剛去看過了。”
盧辯和趙濯靈一路走來,見府內梁懸艾草,門插蒲劍。
李巽將他二人引進正堂落座,奴婢們託著朱漆盤,將雄黃酒、酥餳以及切成小塊的黃米角黍粉團一一擺到案上。
盧辯捏起一個粉團,“公主離京三載,端午吃的還是京城的粉團。”說完塞進嘴裡咬了一口。
“應節氣罷了,”李巽飲下一杯酒,看向趙濯靈,“泊容,今日怎麼沒回家過節?”
“回去的路上遇見盧郎君,便跟過來了。”
“我看你是知道我要走了,想多與我作伴吧?”李巽笑。
趙濯靈稍露黯然之色,“文殊回京後,你我不知何時才能再見。”
李巽放下酒盞,“各地鹽院的賑災款都運到揚州了,我也該出發了。回宮後,我就為你和紹達請功,此次賑災,你二人功不可沒。我想把你遷轉到禮部或秘書省,你可願意?”
“若說不願,豈不虛偽?”趙濯靈微笑,“我方才想起一位道友近日要回京城,你可否捎他一程?”
“無妨,就讓他與我同乘一船,到洛陽上岸後,分他一輛馬車。”
“那我先代他謝過公主了。”趙濯靈調侃著,飲下一盞酒。
一個婢女端著漆盤走到李巽身旁,魏垚拿起一束五色絲線編織的長壽縷,“奴婢上公主續命”。說著將那長壽縷纏到李巽臂上,輕輕地打了個結。
小婢女又端著漆盤走到趙盧二人旁,依次為他們繫上。
盧辯問趙濯靈:“早就在公主的信裡聽聞泊容交遊廣泛,與僧道頗有淵源。不知你那位道友怎麼稱呼?說不定我還有所耳聞呢。”
趙濯靈笑,“盧郎君應是聽過他的,此人是在京城朝元觀修行的居士,叫王泓,字遙汲。”
“王遙汲?難道是昌啟十七年童子科進士、京城八俊之首的那個王遙汲?”盧辯語氣激動,李巽也滿臉興味地看向趙濯靈。
趙濯靈頷首,“正是此人。崇宣十九年,我進京應試女子科,好幾個相公郎君甚至同科娘子都說,”趙濯靈模仿長者語氣,“娘子如此年輕,揚州果然人傑地靈,世宗朝出了一個王遙汲,你可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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