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完全沉浸在舊日的追懷中,沒有聽到微弱的腳步聲,甚至沒聽到鎖鏈的異響,牢門被推開時,他呆滯地回過頭,一勁裝蒙面人執刀逼近,他尚未反應,刀已經劈了過來,他閉上眼,卻沒等到想象中的痛楚。
沉悶的響聲讓他睜開眼,殺手趴在他身旁,直愣愣地瞪眼看著他。
門口的軍士收了刀,退了回去,一黑袍人走了進來。
他看了眼地上的屍體,對許採說:“你和他一樣,在別人眼裡,已經是死人了。”
許採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諷刺道:“別白費力氣了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他死得這麼巧,焉知不是你們演給我看的戲碼?”
黑袍人站在他一丈外,看向暗窗,“確是戲碼,否則你已經被他滅口了,但他不是我的人,而是我引來的人。”
許採審視著他,“你就是內衛大將軍?”
“沒錯。”
“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要殺我。”
“你真是個聰明人,”黑袍人笑道,“都這種時候了,還用模稜兩可的話搪塞我,你是真無辜還是覺得他們沒理由殺你?”
許採不語。
“不妨告訴你,我已經放出訊息,要帶你回京受審,到了京城,一切都可能發生。”
“這就是有人要殺我的原因?”
“你說呢?人是如此多變、複雜,只有死人可以被真正掌控。”
“哼,我就算死,也不會如你的意,你不必白費力氣。”
“想死很容易,光是你曾經和劉思道、林煒、淮王合謀的證據,我手裡就有不少,他們仨死了兩個,你僥倖苟活下來,是今上開恩,如今你卻不思悔改,犯上作亂。”
許採輕蔑地看著他,“她開恩?我淪落至此,全拜她所賜!閣下堂堂三品大將軍,卻蒙面示人,終日活在陰暗裡,甘做女帝的走狗,倒不如我這個囚犯痛快,你要是個男人,現在就殺了我。”
黑袍人並未如他想象般發怒,而是意味不明地笑道:“我為先帝做事時,今上還是個女童,而你,不過是個九品小官,等待著一飛沖天的機會,以為傍上了劉思道這株大樹,扶保淮王登基,為許家博得不世榮光。”
他盯著許採,繼續道:“你已經選錯了一次,還要再選錯一次嗎?以你如今的身份,有什麼值得別人眷顧,不過做替死鬼罷了。”
許採冷笑,“那又怎樣?”
“我有個建議,你不如一聽。”
許採坐到牆角的草堆上,譏道:“尊駕省省口舌吧。”
黑袍人不惱,邊在逼仄的牢房中踱步,邊娓娓而語:“你有七個兒子九個女兒,不乏才學優異者,卻因是罪員之後,不得科舉,許家絕了仕途之路,也絕了家族前程。尤其是你長子,苦讀十年,剛要進京科考,你就被捲入制科舞弊案,如今他還在家鬱郁度日。”
許採憤恨地看著他,又聽到:“只要你配合我查清碼頭刺殺案,我可以保證,你兒女都能科考,我甚至可以襄助令郎的行卷,把他推薦給主考官。”
許採滿臉懷疑,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
黑袍人緩緩揭開面巾,“憑我的身份。”
許採雙眼圓睜,一下都不眨動,嘴巴微微張開,像個痴傻之人。
容貞蓋上香爐,躬身退出大殿,從外面拉上門時,她從門縫裡看了眼榻上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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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渾 章二十六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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