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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林川在棺前坐了一夜。
客棧掌櫃幾次想來勸他,都被隨從攔在門外。
天色將明時,他終於拆開第一封家書。
那封信寫於他離鄉後的第三個月。
我的字寫得歪歪斜斜,有些地方還沾著豆漿留下的黃印。
“林川,婆母的咳疾又犯了,你不必擔心,我已經請過大夫。家中都好,你安心讀書。”
他不知道,那時家裡已經沒有銀子了。
我賣掉最後兩畝水田,才換回婆母半年的藥。
第二封信裡,我說自己在村中找了份漿洗衣裳的活計。
第三封信裡,我告訴他,屋頂漏雨已經修好。
其實我不會補瓦,從屋頂摔下來,足足躺了七日。
第四封、第五封......
許林川一封一封拆下去。
信裡的我從不訴苦。
我只問他吃得好不好,京城冷不冷,功課是否順利。
他高中那年,我從報喜人口中得知訊息,歡喜得一夜沒睡。
我寫道:
“婆母聽說你中了,病都好了幾分。村裡人都誇你有本事。我也高興。你從前說,你的功名有我一半,這話我記了許久。”
許林川看到這裡,指尖猛地蜷起。
那一年,他已經住進裴家別院。
裴尚書欣賞他的文章,想將女兒許配給他。
他知道自己在故鄉有妻。
也知道,只要回一封信,便會有人接我與婆母進京。
可他沒有回。
因為我是個不識禮數的村婦。
因為我無法替他品評文章,也不能讓他少走十年仕途。
他將我的信交給隨從,起初說晚些再看,後來便讓人原路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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