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戰友紅著眼嘶吼,拼命伸手想去扶住他,想替他壓制災氣,想留住最後一絲人魂。
可他己經聽不清了。
耳畔的呼喚彷彿隔如山海,意識碎成殘片,僅剩最後一絲殘剩的本心,死死拽著他為人的底線。
他知道——自己要變了。
要變成沒有神智、只知屠戮的豐饒孽物,要變成親手踐踏家國、傷害同袍的怪物。
他拼盡最後一絲清明,扭曲顫抖的身軀劇烈掙扎,喉嚨裡擠出急促、破碎、沙啞的哀求:
“動手……別當孬種!”
“在我徹底變成怪物之前……讓我……以雲騎的身份戰死……”
“小云子……殺了我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身旁名叫小云子計程車卒渾身巨震,雙目瞬間赤紅,熱淚瞬間迸湧而出。
他死死咬著牙,牙關滲血,握著武器的雙手劇烈顫抖。
全場雲騎強忍撕心裂肺的悲痛,沒有人回頭、沒有人停頓,依舊死死抵住洶湧敵潮,用殘破身軀封堵防線缺口,任由血淚倒流心底。
沒有猶豫的時間,沒有遲疑的餘地。
小云子閉眸睜眼,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決絕。
利刃揮落。
一聲輕響,塵埃落定。
他最終,沒有淪為豐饒怪物。
最終,以方壺雲騎的身份,殉身家國。
小云子握著染血的兵刃,渾身脫力,淚水瘋狂滾落,壓抑到極致的悲憤終於衝破喉嚨!
“阿岑————!”
之後他再也沒有回頭看向陣列。
在所有云騎愕然的目光裡,他抬手摘下肩上兵甲,鬆開手中戰刃,一步步脫離死守的方陣,孤身一人,朝著豐饒大軍,一步步走去。
風捲血汙,拂動他殘破的征衣,他整個人像是沒有了靈魂,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淵。
走到兩軍交界的剎那,他微微駐足,側首回望。
最後一眼,望向身後殘破的方壺大地,望向死守陣線的同袍,望向太卜司安穩的萬家燈火。
一滴滾燙血淚,無聲墜落。
哐當——
陪伴她征戰數年的雲騎戰盔,從肩頭滑落,砸在滿是血泥的地面上,翻轉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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