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終於在深夜裡沉沉睡去了。
窗外的海棠花被風拂得沙沙響，月影從窗欞一角挪到另一角，你手裡還攥著那兩枚拼合的玉佩。
你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而均勻，眉心卻還輕輕蹙著。
這時候窗戶響了。
極輕極輕的一聲，不過你睡得沉，沒聽見。
窗戶被推開一條窄窄的縫，一道黑影從縫隙裡側身擠進來。
是姜玉容。
他穿著一身黑衣，半束著頭髮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，遮住了半邊眉眼。
月光從窗外漏進來，把他那張臉照得半明半暗。
姜玉容眼尾那道淡淡的緋色在月色下顯得格外豔麗，也格外陰冷。
他先看了一眼你睡著的身影，確認你沒有醒，然後才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到你床前。
姜玉容走到床邊，半跪下來。
小姐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嗎？
他的指尖輕輕抬起來，懸在你臉頰上方，沒有碰下去。
想落又不敢落。
小姐，你想起來那個雪夜了嗎？
那天雪下得特別大，大得我看不清路，大得我以為我要死在那個牆角了。
我縮在那裡，衣服破得跟爛布條似的，手腳凍得沒有知覺，餓得我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。
我那時候想，死了算了，死了就不冷了，死了就不餓了。
然後你來了。
你蹲下來的時候，狐裘的邊角掃過雪地，掃起一小片雪沫子，落在我的手上，是溫的。
你說我長得好看。
你說讓我留著銀子買厚衣裳穿，吃飽點。
你知道你這句話對我意味著什麼嗎？
小姐，你不知道。
你給了我半枚玉佩，走了，上了馬車，車簾一垂，你把我隔在風雪外面了。
我攥著那半枚玉佩，站在雪地裡看著你的馬車越走越遠，一首看到看不見了。
我把玉佩貼在心口，那塊冰冷的玉被我捂熱了，貼著我的皮膚，像一小團不會滅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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