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眉生看著張爺那張青紫漲裂的臉，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深下去。
死在他手底下的達官貴人，這己經不是第一個了。
上一個想把他按在桌上的，被他用碎瓷片割了喉嚨。
上上個藉著酒勁往他腰間亂摸的，被他從二樓推下去摔斷了脖子。
還有被他割斷手腳的，割斷頭的……那場面叫一個漂亮，血淋淋的……
他們總是這樣，覺得他是個戲子，扮了旦角就是供人狎玩的物件。
覺得他生得雌雄莫辨、非男非女，就可以隨意揉捏、隨意欺辱。
好像他這張臉就是一張請帖，誰都可以遞上門來，誰都可以掀了簾子往裡闖。
菩薩？他可不是什麼菩薩。
菩薩慈悲，會給人改過的機會，會念一句阿彌陀佛就饒了那些作惡的雜碎。
菩薩會憐惜眾生，會度一切苦厄。
菩薩要是真在，怎麼從來不見憐他半分？
他被撿回來那天，雪地裡凍得渾身發紫的時候，菩薩在哪兒？
被逼著學旦角、被灌酒、被那些老爺們藉著醉意摸上手腕的時候，菩薩又睜過眼麼？
誰都不曾憐他。
所以，他從不信菩薩。
他信惡鬼，惡鬼不吃齋唸佛，惡鬼只討債。
欠了他的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他從來不怕什麼報應，因為他本身就是報應。
思緒回籠，柳眉生走到桌邊，拿起那盞油燈，揭開燈罩。
指尖拈著那點跳動的火苗，低頭看了看。
然後他把火苗丟在帳幔上。
綢緞遇火，倏地躥起來，舔著房梁往上爬。
火光照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把他半張臉映得通紅，另半張還浸在月光裡。
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，披著一身業火來找替身了。
柳眉生輕笑著轉身往外走，唱著戲一步一步。
“閻王殿前開夜宴——鬼門關外擺花筵——”
他甩了甩袖，唱的是《活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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