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門，日光重新落下來，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。
蕭允禮跟在你身側，那張俊秀的臉上還繃著沒散盡的冷意。
他沉默地走了幾步，終於沒忍住。
“小姐，跟這種雜碎廢話什麼。我把他舌頭割了都算便宜他了。”
蕭允禮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還攥在袖子裡，骨節泛著白，顯然心裡那股火還沒消下去。
他心想，這些男人都一個樣，賤得要死。
坐在茶館裡翹著腿高談闊論，嘴上說著女人不行女人該在家裡待著，可他們自己呢？
怕是連家裡的賬本都沒翻過，連孩子的尿布都沒換過一塊，就敢大言不慚地指點江山。
男女本就平等，女人能種地能織布能生養能算賬，哪一樣比男人差了？
這些男人憑什麼瞧不起女人？
他恨透了那些男人，恨得牙根發癢，恨得胸腔裡那團火從少年時候就燒著。
燒了這麼多年，燒得他整個人都快成灰了。
他小時候，娘就是被爹打死的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記得娘瘦瘦的，總是低著頭，臉頰上常年帶著青紫的淤痕。
爹喝了酒就踹她，踹完了就罵。
罵賠錢貨，罵她賤貨，罵她是拖累。
娘不吭聲，只是縮在牆角抱著他，用身子擋住那些落下來的拳腳。
後來娘病倒了，爹連大夫都不肯請，只說一個婆娘值什麼錢。
後來娘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，燒得人事不省，最後在一個雨夜裡沒了聲息。
蕭允禮趴在娘床頭哭了一夜，爹在旁邊喝酒，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娘死了沒半年，爹就把他送進了宮。
宮裡來挑人的公公看了他一眼，說模樣倒是周正，閹了吧……
他就被按在凳子上捱了那一刀。
那一刀下去的時候他疼得整個人蜷起來，嗓子都喊啞了，可沒有人管他。
他躺在值房的草蓆上流血的時候，腦子裡全是娘最後的模樣。
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嘴唇乾裂著。
他想，娘這輩子做錯了什麼？
她什麼都沒做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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