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珠子盯著那牌面看了兩息。
然後整個人像被人從椅子上抽走了骨頭一樣，從太師椅上滑下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磕頭如搗蒜，方才那副官腔和傲慢蕩然無存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有眼不識泰山！大人恕罪！大人恕罪！下官不知大人駕臨，有失遠迎……”
案桌上的錦盒還敞著口，金燦燦的晃著光。
你站在門口，看了一眼那些金銀珠寶，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周縣令。
沒說話，只是慢慢把那枚銀牌收回了袖中。
隨即繞過那張太師椅，走到案桌邊，伸手翻了翻旁邊那幾卷散落的卷軸，羊皮線鬆鬆散散的。
落了薄薄一層灰，顯然有些日子沒被人碰過了。
你翻開第一卷，是一樁田產糾紛的案子，苦主是個老農，被鄰村的地主佔了三分地，告到縣
卷宗上只寫了待查二字，日期是半年前。
你放下，又翻開第二卷。
是個寡婦被小叔子搶了家產的案子，卷宗裡只有那寡婦按了手印的狀。
底下乾乾淨淨一片空白，連個批註都沒有，日期是九個月前。
第三卷，一個商販被人誣陷偷盜，拘在牢裡兩個月沒審，家屬來問過三回。
卷宗上每回來訪的日期都記著，可每次下面都跟了同樣的兩個字，待查。
第西卷，第五卷，每一卷都是待查。
每一卷都是石沉大海，每一卷底下都有一個苦主等了不知多久的，從沒等到過迴音的名字。
你翻卷宗的動作越來越慢，最後停在了其中一頁上。
那是一樁縱火案，燒了三間民房，燒死了一個老人。
嫌疑人是本地的潑皮，證據都列在卷宗裡了，人證物證俱全。
可頁尾上依然只有那兩個字，待查，日期是十西個月前。
那個燒死的人還躺在黃土底下等著一個說法，潑皮至今還在街上喝酒鬧事。
而這卷宗就在周縣令的案桌上躺了十幾個月，連個查字都沒人寫上去。
“周大人，你這案桌上的卷宗，比你的錦盒還厚。”
周縣令抖得更厲害了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，終究只擠出一串含混的下官該死下官該死。
“確實該死。”
你側過身，目光落在周縣令伏低的脊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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