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姑娘留下的皮質碎片圖紙，在藏珍閣的密室裡，與弩炮部件實物並排擺放在絲絨上。張逸、裴宣，以及被秘密請來的沈煉，三人圍在案前，燭火通明。
“確是同源。”沈煉指著碎片上一處銜接結構的畫法與弩炮圖紙某處的標註，“這榫卯咬合的方式，這種用曲線表示彈簧或蓄力機構的習慣，還有標註尺寸時用的特殊符號……如出一轍。只是這張更小，更精細，像是某種手持或小型架設火器的核心部分。”
裴宣對照著那件“古物”上的圓孔：“若這小型火器也需要高速旋轉擊發，那這圓孔作為軸承或傳動部件的介面，就能解釋了。只是……如此精巧的機關，聞所未聞。我大明工部軍器局最厲害的火器匠人，怕也未必能造出。”
張逸默然。這己經超出了簡單的技術盜竊或復古，更像是一個擁有獨立、先進技術體系的組織，在系統性地“復甦”或“整合”某些失落或異域的技藝。獸頭標記，是他們的徽記，也是他們技術傳承的象徵？
“陳姑娘說，這是從西路商隊貨物夾層裡找到的，商隊領頭有獸頭疤痕。”張逸緩緩道，“這意味著，他們不僅在掠奪和走私成品、半成品，還在運輸圖紙！這可能是一個技術擴散網路，而京城，或許是這個網路的一個重要中轉站或……技術交流點？”
這個想法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京城隱藏著一個秘密的、與邊塞乃至西域聯通的“技術黑市”，那其危害將難以估量。
“少爺，陳姑娘提供的名單裡，暖香閣和那個樂太監，我們己開始著手調查。”裴宣稟報道，“暖香閣背景複雜，樂太監是教坊司的採辦管事之一，油水厚，人脈廣，與宮中多位太監、甚至一些勳貴外戚都有往來，名聲……不太好，貪財好色。但暫時未發現他與西北或軍械有明顯關聯。”
“越是看不出關聯，越可能有問題。”張逸道，“繼續深入查，特別是樂太監經手的採買專案、結交的三教九流，看看有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或物資出入。暖香閣那邊，想辦法安插個眼線進去，不一定要探聽核心機密，只要能留意異常人物出入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沈煉，西山那條線，追蹤得如何了？”張逸轉向沈煉。
“派去的人回報，門頭溝方向的小徑痕跡，最終消失在一片廢棄的煤窯附近，那裡地形複雜，坑道縱橫，極易隱藏和轉移。昌平方向的痕跡，則斷斷續續指向懷來一帶的山區，那裡接近邊牆，走私出關的嫌疑最大。我們的人不敢過於深入，怕暴露，正在外圍尋找可能的瞭望點或接應點痕跡。”沈煉答道，“另外，杜勳侄子那邊，昨日又悄悄去了一趟暖香閣，這次待的時間更短，出來時手裡沒拿東西，但臉色似乎有些陰沉。”
“劉福安茶莊呢？”
“一切如常，未有特殊人物出入。但我們發現，茶莊後院有一道小門，通向另一條僻靜巷子，偶爾有輛運送茶葉的騾車從那裡進出，騾夫是固定的兩人，面生，不像是茶莊原有的夥計。”
“盯緊那輛騾車和那兩個騾夫。”張逸首覺這裡有文章，“查他們運的是什麼‘茶’，運往何處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張逸揉了揉眉心，感覺千頭萬緒，卻又都纏繞在幾個關鍵節點上：杜勳-劉福安線、獸頭組織及技術網路、西山秘道、還有徐文璧曖昧不明的態度。陳姑娘的海圖線暫時可以放一放，但也不能完全忽視。
“我們得想辦法，打破現在的僵局。”張逸沉吟道，“對方很謹慎，我們撒網雖廣，但撈到的都是小魚小蝦，觸及不到核心。必須有一個突破口，能讓我們抓住確鑿的證據，或者……迫使對方露出破綻。”
裴宣和沈煉對視一眼，均感棘手。對方行事周密，背後又有宮中的影子，硬來不行，暗中調查又難獲實證。
“或許……”張逸目光閃爍，“我們可以從他們最需要、也最可能出問題的環節下手。”
“少爺是指？”
“原料，或者，資金。”張逸走到牆邊地圖前，手指點著門頭溝，“西山秘洞可能是中轉或簡單加工點，但大規模的製造，必然需要穩定的原料來源和龐大的資金支援。門頭溝有煤鐵，但優質鐵料，尤其適合製造精密器械的鋼材，大明管控甚嚴，民間流通有限。他們從哪裡來？南方漕運輸入是一路，但風險大，量也可能不夠。有沒有其他渠道？比如……走私海外？”
他想起了那尊“時輪金剛”佛像可能牽連出的海外線索，以及陳姑娘提到的“海圖”。如果對方的技術體系真有一部分源自海外或古代異域，那麼原料是否也可能來自海外？
“資金方面，如此龐大的行動，賄賂邊將太監、蓄養私兵匪類、收買工匠、維持秘密通道運轉，所需銀錢必定是天文數字。光靠劫掠和走私利潤，夠嗎？劉福安、杜勳這些人貪墨的，夠填這個窟窿嗎？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金主？”
裴宣眼睛一亮：“少爺是說，從錢莊、當鋪、地下錢莊這些渠道查異常的大額資金流動？特別是與西北、宮中，或者南方海商有關的？”
“對。”張逸點頭，“還有，查查京城及周邊，最近有沒有新開的、背景神秘的鐵匠鋪、工匠坊，或者大量收購特定礦石、木料、硝石的商戶。規模不一定大，但可能很專業，很隱蔽。”
沈煉皺眉：“京城百業繁雜，地下灰色產業更是盤根錯節，這樣查，如同大海撈針，且極易打草驚蛇。”
“所以，我們需要一個‘嚮導’。”張逸嘴角微勾，“或者，一個‘誘餌’。”
“嚮導？誘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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