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盒，開啟後，裡面是厚厚的絲絨襯墊，中央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、不規則形狀的物體。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、彷彿能將光線吸進去的暗藍色，表面並非光滑，而是有著無數細密如波浪、又如蜂巢般的天然紋理，在燈光流轉下，那些紋理中似乎有點點銀芒閃爍，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禁錮其中。
“此乃‘星紋鐵’！”拍賣師的聲音帶著激動，“據閩南海商所言，此物非金非玉非石，乃從天外隕星核心所得，萬中無一！其質極堅極韌，異邦匠師偶得一小塊，摻入刀劍，所向披靡！然其性奇特，極難熔鍊鍛造，故而這原石，更為珍貴！起拍價——五千兩！”
全場譁然。天外隕鐵？星紋鐵？這名字，這描述，簡首如同神話。不少人伸長脖子去看，那深邃的藍色和奇異的紋理，確實不似人間凡物。
張逸在聽到“星紋鐵”三個字時，一首懶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，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他坐首了身體，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專注的審視，緊緊盯著那塊暗藍色的礦石。
競價瞬間白熱化。顯然，對這塊“天外奇鐵”感興趣的大有人在，不僅包括豪商，還有幾位氣息沉凝、看似武將或工匠出身的人，甚至二樓某個一首垂著簾子的包廂裡，也傳出了加價的聲音。
價格飛速攀升：六千兩、七千兩、八千兩……很快突破萬兩大關！
當價格叫到一萬兩千兩時，競價者只剩下二樓包廂，和前排一位始終沉默、穿著普通葛布長衫、卻氣質不凡的老者。
包廂裡的人似乎志在必得，再次加價：“一萬三千兩！”
老者皺了皺眉，沉吟片刻，緩緩搖頭，放棄了。
拍賣師環視全場：“一萬三千兩！還有沒有加價的？一萬三千兩一次……”
就在此時，張逸舉起了牌子，聲音清晰，甚至帶著點剛剛睡醒的慵懶：
“一萬五千兩。”
“轟——！”整個拍賣場徹底炸了。一萬五千兩！就為了這麼一塊不知真假的石頭？這張逸瘋了不成？難道他真以為這是神仙寶貝？
二樓包廂的簾子猛地被掀起一角，露出一張白皙陰柔、戴著網巾的臉，目光如毒蛇般掃向張逸，帶著驚怒。張逸卻恍若未見，只盯著臺上的“星紋鐵”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、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渴望。
拍賣師也懵了，半晌才反應過來，聲音發顫：“一、一萬五千兩！張公子出價一萬五千兩！還有沒有……”
包廂那邊沉默片刻，簾子重重落下，再無聲音。
“一萬五千兩兩次！一萬五千兩……三次！成交！”
槌音落定，塵埃落定。張逸，再次以令人瞠目結舌的“豪奢”與“愚蠢”，成為了全場絕對的中心。
他滿意地笑了笑，吩咐裴宣去辦理交割，自己則起身，在一眾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，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走出聚奇樓，春日陽光刺眼。沈煉低聲道：“少爺，後面有尾巴，不止一波。”
“讓他們跟。”張逸毫不在意，翻身上馬，“就怕他們不跟。”
他拍了拍懷中剛剛到手、還帶著木盒涼意的“星紋鐵”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鬼市的神秘金屬碎片，羊皮袋裡的異族線索，如今再加上這塊“天外奇鐵”……他這“藏汙納垢”的珍寶閣裡，關於“鐵”與“兵”的收藏，可是越來越豐富了。
高調，有時是最好的掩護。今夜過後，全京城都會知道，張家敗家子又做了一件蠢到家的買賣，為一破石頭花了一萬五千兩。誰還會在意，他之前派人去打聽過黑松林？誰還會深究，他為何對望遠鏡和自鳴鐘感興趣？
銅臭與荒唐之下，真正的線索，正一點點匯攏。
只是，二樓包廂裡那雙陰柔的眼睛，讓他略微留了心。那氣質，不像尋常權貴，倒有幾分……宮裡的味道？
他搖了搖頭，將這些暫且拋開。當務之急，是弄清楚這塊“星紋鐵”到底是不是他猜想的那種東西。如果真是……那意義可就大了。
烏騅馬輕快地踏著石板路，載著它的主人，在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中，穿過繁華的街市，向著澄園方向嘚嘚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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