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3章 夜半密匣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4天前

病“好”得比預期快。又過了三五日,張逸便恢復了“正常”社交,只是對外宣稱還需調理,飲酒作樂之類一概推拒,只偶爾去古玩店、書肆逛逛,繼續他“獵奇”的愛好。

與黃立德的第二次會面,安排在了十日之後。這一次,張逸帶去的是幾片精心挑選的“殘片”。這些殘片,一部分是他讓裴宣尋訪能工巧匠,參照羊皮袋裡皮質地圖的材質和西域出土文書風格,混合仿製的,上面用硃砂和古怪顏料畫著些難以辨認的符號和簡略地形線;另一部分,則是真正從西北來京的商旅手中,高價收購的、帶有異域文字(可能是回鶻文或吐蕃文變體)的零碎皮革或木牘,內容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貨物清單或日常記錄。

會面地點仍在清茗茶舍後院那間僻靜書房。黃立德看到這些“殘片”,果然大為興奮,幾乎立刻便沉浸了進去。他戴上水晶眼鏡,拿著放大鏡,對著光線,一片片仔細檢視,時而皺眉苦思,時而低聲唸叨著什麼,完全進入了忘我狀態。

張逸也不打擾,只靜靜坐在一旁品茶,觀察著黃立德的反應。

良久,黃立德才放下放大鏡,長舒一口氣,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:“張公子,這些東西……頗有意思!”

他拿起一片仿製的、帶有地形線和奇怪符號的皮質殘片:“此片材質,似是用西域特有的沙蜥皮鞣製,輕薄堅韌,可久存。這上面的線條,絕非隨意塗畫,你看這轉折、這標註點的位置……雖然殘缺,但依稀能看出是在描述一條穿越山隘河谷的路徑!還有這些符號,”他指著幾個像是星辰又像是箭頭的標記,“老朽雖不能盡識,但其中一兩個,與敦煌藏經洞流出的一些唐代星圖殘片上的標記,有相似之處!這很可能是一種古老的、用於標識方位和里程的符號系統!”

他又拿起一片帶有異域文字的零碎木牘:“這是古回鶻文的一種變體,記錄的是……‘駝隊,三十峰,馱鹽、茶、鐵器,往西,過……’後面殘缺了。但提到鐵器!張公子,你這些殘片,雖然零散,但若能拼湊起來,或許能還原出某條早己湮滅的古商道資訊,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……古代物資的流向!”

黃立德越說越激動,作為一個醉心於輿地考據和異域文字的學者,這些碎片無疑是極有價值的研究材料。他甚至暫時放下了對張逸“紈絝”身份的成見,開始詳細詢問每一片殘片的來源(張逸自然含糊其辭,只推說來自不同商販),並拿出紙筆,當場開始臨摹、記錄、嘗試破譯。

張逸心中暗喜。黃立德的反應,證實了他的部分猜想。這些殘片指向的,確實是一條與西域相關的、可能涉及特殊物資(如鐵器)運輸的古道。這與黑松林劫匪的西域背景、以及他們劫掠技術物資的行為,隱隱形成了呼應。

難道,杜勳他們利用的,就是某條不為人知的、通往西域的古道,來輸送劫掠來的物資?這條古道,是否就是羊皮袋裡那張皮質地圖所標註的?

他按下心中激動,故作好奇地問:“先生,您說這可能是古商道?可我聽說,自本朝以來,西域商路早己斷絕,這些古道,還有價值嗎?”

黃立德聞言,從興奮中稍微冷靜,看了張逸一眼,沉吟道:“張公子有所不知。官面上的商路或許不暢,但私下的、隱秘的通道,千百年來從未真正斷絕。尤其是西北邊地,地形複雜,部落交錯,利益驅使之下,總有人能找到辦法互通有無。這些古道,往往比官道更隱蔽,也更……危險。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老朽研究這些,也曾從一些故紙堆和邊關老卒口中聽到些傳聞。有些古道,不僅用來走貨,還可能用來……走一些不該走的東西。”

張逸心中凜然。黃立德這話,己是意有所指。
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黃立德卻搖了搖頭,不再深談,轉而道:“張公子這些殘片,於考據大有裨益。老朽需些時日仔細研究,或許能拼湊出更多資訊。不知公子可否將這些殘片暫留此處?”

“先生儘管研究。”張逸爽快答應,“只是這些東西來路不甚分明,還望先生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黃立德正色道,“老朽明白輕重,此事絕不會外傳。研究所得,也只做學術探討。”

張逸要的就是這個承諾。他留下殘片,又“順便”提出,自己對西域古道和異域風土突然產生了濃厚興趣,不知翰林院典藏中,是否有相關的圖籍可以借閱參考?

黃立德此時己將他視為“同道”(儘管層次相差甚遠),又承了他借閱殘片的情,略一思索便道:“院中藏有前朝《西域圖志》抄本數卷,以及一些元明時期往來使臣、僧侶的遊記雜錄,其中或有提及古道、風俗、物產者。只是這些多為副本或殘本,堆放雜亂,查閱不便。張公子若有興趣,老朽可代為查詢抄錄相關部分。”

“如此,便有勞先生了!”張逸大喜過望,連忙道謝。能透過黃立德接觸到這些原始資料,哪怕只是部分抄錄,也比他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得多。

第二次會面,成果豐碩。不僅確認了殘片價值,搭上了翰林院的資料線,更重要的是,黃立德那句“走一些不該走的東西”,幾乎等於間接證實了張逸關於杜勳利用古道走私技術物資的猜測!

離開清茗茶舍時,張逸步履輕快。多日的陰鬱和沉重,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透進些許光亮。

然而,這光亮並未持續太久。

回府當晚,夜深人靜之時,沈煉悄然出現在棲雲軒外,叩響了窗戶。

他的臉色,比上次帶回密信時更加凝重,甚至帶著一絲未曾有過的……驚疑。

“少爺,有異常。”沈煉的聲音壓得極低,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些。

張逸心中一沉,披衣起身,示意他進來。

沈煉閃身入內,反手關緊門窗,從懷中取出一個尺許長、半尺寬的扁平鐵匣。鐵匣做工粗糙,表面沒有任何標記,鎖釦處有明顯被暴力撬開的痕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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