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北上的前奏
宣府城外的荒原上，朔風如刀。
沈煉勒住馬韁，抬手示意身後兩名精銳停下。三人伏在一處土丘後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五里處的驛站。那是他們今日要偵察的第三個點——青石驛，宣大線上重要的軍情中轉站。
“李勝，望遠鏡。”沈煉低聲道。
身側精瘦的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銅製單筒望遠鏡——這是張逸根據記憶中的原理，讓工匠反覆試驗後做出的第二代產品，視距可達三里，鏡片清晰度也大為提升。
沈煉接過，調整焦距。驛站的全貌逐漸清晰：土石壘砌的圍牆約有一丈高，牆頭插著大明軍旗，但旗幟破損嚴重；院內有三棟房舍，馬廄裡拴著七八匹馬；門口有兩名兵卒站崗，抱著長矛，縮著脖子抵禦寒風。
一切看似正常。
但沈煉的眉頭卻皺了起來。他仔細觀察那些馬匹——不是驛站的驛馬，那些馬體格更高大，鬃毛更長，馬蹄特別寬厚...
“有問題。”他將望遠鏡遞給另一名護衛王勇，“看那些馬，像不像蒙古馬？”
王勇仔細端詳片刻，點頭：“是蒙古馬，而且是最上等的烏珠穆沁馬。驛站不該有這種馬，除非...”
“除非有蒙古使者。”沈煉接過話頭，眼中寒光一閃，“趙虎的情報沒錯，星火盟果然在和蒙古人做交易。”
三人繼續觀察了半個時辰。期間有兩撥人進出驛站：一撥是三個穿著破舊軍襖的明軍，像是來取公文；另一撥則是三個穿著羊皮袍、頭戴氈帽的壯漢，雖然做了漢人打扮，但走路的姿勢、腰間彎刀的形制，都透著一股草原氣息。
“記下他們的特徵。”沈煉低聲道，“特別是中間那個高個子，左臉上有道疤，右手缺了小指——這種特徵明顯，容易辨認。”
李勝迅速在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紙冊上勾勒出那人的相貌，並標註特徵。這是張逸要求的偵察規範：重要目標必須留下影像記錄。
日頭漸西，寒風更烈。沈煉估算著時間：“差不多了，撤。天黑前趕到下一個觀察點。”
三人悄然後退，藉著土丘和枯草的掩護，潛行半里後才上馬。馬蹄包了麻布，奔跑時聲響沉悶，不易察覺。
這是他們離開京城的第七天。
七天前，張逸率領的主力隊伍還在涿州休整時，沈煉就帶著李勝、王勇這兩個最得力的手下先行出發了。他們的任務是：在張逸抵達宣府前，摸清沿途路線、驛站、村落的情況，找出潛在的安全屋和危險點，並與早己潛伏在居庸關外的趙虎匯合。
任務進展順利。從京城到居庸關這段路，沈煉早在多年前就走過多回——那時他還是遼東邊軍的小旗，奉命往京城送軍情。每一處山隘、每一條岔路、每一個可供伏擊的地點，他都爛熟於心。
但居庸關以北，就是另一番天地了。
這裡的風更硬，雪更深，人煙更稀少。官道年久失修，坑窪不平；驛站大多破敗，守卒懈怠；村落十室五空，百姓面有菜色。更讓沈煉警惕的是，沿途發現了不止一處馬匪活動的痕跡——被劫掠焚燒的商隊殘骸、路邊草叢中的白骨、樹上懸掛的警告木牌...
“沈頭兒，前面就是趙虎約定的匯合點了。”王勇指著遠處山坳裡升起的一縷青煙，“三短一長，是咱們的暗號。”
沈煉點頭：“小心些，先在外圍觀察。”
三人散開，從三個方向接近那處山坳。這是一處獵人遺棄的木屋，半埋在山體裡，位置隱蔽。木屋周圍有腳印，但只有一人的，且步伐規律，不像埋伏。
沈煉做了個手勢，李勝、王勇原地警戒，他獨自上前，在木屋三丈外停下，學了兩聲山雞叫。
木屋門開了一條縫，趙虎的臉露出來，看到沈煉，鬆了口氣：“沈哥，可算等到你了！”
二、山村的劫難
匯合的過程很順利。趙虎帶來了重要情報：他跟蹤星火盟的車隊長達一個月，確認他們最終進入了大同鎮東北方向的一處邊軍營寨。那營寨名義上屬於大同左衛，但守將是個生面孔，且營中軍卒舉止詭異，不像是正經邊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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