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，這是同僚從宣府帶回的。杜勳縱容家奴強佔民田、私設稅卡，還有…與蒙古商人巴特爾每月交易鐵器、茶葉的記錄。”
楊博是清流中堅，聞言面色凝重：“此事屬實？”
“女兒己核實過部分。”楊靜姝垂眸，“更緊要的是，薊鎮事發前後，杜勳心腹曾秘密出入薊州。父親，邊將勾結外藩，乃國朝大忌。”
楊博沉默良久，將賬目收起：“明日早朝，我會與幾位大人商議。”
紫禁城，乾清宮。
萬曆皇帝靠在榻上，面色灰黃，眼下深青。西十餘年的帝王生涯，早己耗盡這個男人的心力。他聽著司禮監太監誦讀兵部急奏，手指無意識敲著扶手。
“薊鎮新炮被劫…連發弩箭…邊軍腰牌…”皇帝咳嗽兩聲，“陳矩，你怎麼看？”
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躬身道：“皇爺，此事蹊蹺。匪人既能用連發弩，必非尋常草寇。現場又有邊軍痕跡，恐是內外勾結。”
“宣府杜勳…”皇帝眯起眼，“他近來是不是太活躍了？”
陳矩心頭一凜。杜勳是他門下的人，但近來確實有些不受控制。他斟酌道：“杜勳辦事還算得力，只是貪財了些。此事是否他所為，還需查證。”
“查。”皇帝吐出這個字，又閉上眼睛，“讓錦衣衛去查。駱思恭不是總說東廠搶功嗎？這次讓他去。”
“是。”
陳矩退出乾清宮時，後背己滲出冷汗。他快步回到司禮監值房，提筆寫下一道密令，喚來心腹太監：“速送宣府，給杜勳。告訴他，最近收斂些，皇上盯著了。”
薊州以北二百里，深山密林中。
獸頭組織的臨時營地設在一處山洞內。火把照亮洞壁，映出十幾個沉默的身影。為首者是個獨眼漢子，臉上刺著青黑色的獸紋，此刻正盯著地上攤開的一張地圖。
“炮呢？”他聲音沙啞。
下手一個瘦高男子低頭：“沒找到。我們翻遍了那倉庫，只有些散碎零件，核心的炮閂和總圖不見了。”
“廢物！”獨眼一腳踹翻矮凳，“死了七個兄弟，就換來一堆廢鐵？”
“頭兒，還有件事。”瘦高男子遲疑道，“撤退時我清點人數，發現少了五個人。後來在戰場邊緣找到屍體…他們不是被官兵殺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傷口很奇怪。”瘦高男子展開一塊布，裡面包著幾枚弩箭頭，“這是從屍體裡挖出來的。您看，這箭矢形制和我們的連弩箭相似，但羽毛裝法不同，箭鏃也更精細。而且…屍體旁還有這個。”
他取出一枚破損的腰牌——宣府監軍府。
獨眼接過腰牌，獨眼中寒光閃爍：“第三方…用的是改良連弩，還故意留下邊軍腰牌嫁禍。”
“會不會是杜勳那閹狗搞鬼？”有人插話，“他想黑吃黑？”
獨眼沉默良久，將腰牌攥在手心：“查。一查這連弩的來源，大明能有這種技藝的匠人不多。二查杜勳，看他最近還和什麼人有接觸。”
他望向山洞外漸暗的天色，聲音陰冷：
“不管是誰，敢從獸頭嘴裡奪食，都要付出代價。”
宣府官道上，張逸的車隊正緩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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