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二月初三午後
地點:居庸關外茶亭
二月初三,車隊行至居庸關外。
天色陰沉如鉛,北風呼嘯,捲起漫天雪沫,能見度不足十丈。官道己被積雪覆蓋,車轍很快被新雪掩埋。沈煉不得不放慢速度,派兩名護衛在前探路。
“少爺,這雪太大,不能再走了。”沈煉勒馬回報,“前面五里有處茶亭,可避風雪,等雪小些再趕路。”
張逸掀開車簾,風雪撲面,刺骨冰寒。他點頭:“好,去茶亭。”
茶亭建在官道拐彎處的山坳裡,背風,是往來商旅常歇腳的地方。三間茅屋,外搭草棚,棚下襬著簡陋桌椅。此時己有幾撥旅人被困在此:一隊販皮貨的商人,幾個趕考的書生,還有幾個挑擔的貨郎。
張逸車隊到時,茶亭己有些擁擠。陸繹的錦衣衛先進去清場,將商人和貨郎趕到角落,給張逸騰出靠窗的一桌。
“各位對不住,我家大人要在此歇腳。”錦衣衛態度強硬,無人敢反駁。
張逸皺眉,但沒說什麼。邊鎮之地,權勢便是規矩。他坐下後,對茶亭老闆道:“給每桌都上壺熱茶,記我賬上。”
老闆連聲道謝,忙著燒水沏茶。
熱茶端上,張逸捧杯暖手,目光掃過茶亭。販皮貨的商人在低聲抱怨天氣,書生們在討論科考文章,貨郎蜷在角落打盹。一切都尋常。
唯獨角落最裡一桌,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門口,戴寬簷帷帽,灰色棉披風裹得嚴實,桌上只放一杯清茶。身姿窈窕,應是女子。桌邊倚著一個長條布囊,用粗布包裹,形狀似劍。
她獨自靜坐,與周遭喧嚷格格不入。風雪從門縫灌入,吹動她帷帽輕紗,卻吹不散那份沉靜。
張逸心中微動。
那坐姿——脊背挺首但不僵硬,肩頸放鬆,是長期習武之人才有的姿態。那布囊的長度和形狀…他想起山洞中陳姑娘的那把劍。還有空氣中,一絲極淡的清冽檀香,不同於獸頭所用濃郁檀香,也不同於楊靜姝的蘭麝香。
是山洞中,他為她包紮傷口時聞過的味道。
是她嗎?
張逸不動聲色,繼續喝茶。但餘光始終留意著那女子。
女子似有所覺,微微側首。帷帽輕紗拂動,未露容顏,只是抬起執杯的右手,向張逸的方向虛空舉了舉,動作自然如江湖人致意。然後一飲而盡。
這個動作…
張逸心跳快了半拍。他記得山洞中,兩人分食乾糧時,她也曾這樣舉水囊致意。
是她。陳姑娘。
她怎會在此?是巧合,還是專程等他?
女子放下茶杯時,袖口微縮,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鮮疤痕——約寸許長,結痂未脫,似是箭傷。位置正在小臂外側,與薊鎮那夜張逸為她擋箭的位置吻合。
她受傷了?又經歷了廝殺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