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二,午後。
澄園水榭,臨湖的軒窗盡數敞開。春風帶著水汽和花香穿堂而過,吹得垂落的湘妃竹簾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水面上荷葉初展,新綠點點,幾尾錦鯉在蓮葉間悠然游弋。
張逸一身象牙白暗雲紋首裰,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,手裡把玩著一柄素面摺扇,意態慵懶。榻邊小几上擺著幾樣時新果品,一壺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茶氣嫋嫋。
裴宣快步走進水榭,低聲道:“少爺,徐三公子到了,己引至前廳。”
“請到這兒來吧,湖邊清涼。”張逸漫應一聲,坐起身,將摺扇“唰”地展開,隨意扇了兩下。
不多時,徐文璧的身影出現在水榭月洞門外。他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杭綢首裰,腰間繫著同色絲絛,綴著一枚羊脂白玉佩,通身上下清雅簡潔,襯得他面如冠玉,氣質溫潤。身後跟著的小廝手裡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匣。
“張賢弟,叨擾了。”徐文璧含笑拱手,步履從容地走進水榭。
“徐三哥說哪裡話,您肯來,我這小園都蓬蓽生輝了。”張逸起身相迎,笑容熱情卻不失分寸,將人讓到臨水的八仙桌旁坐下。
漱玉奉上新茶,茶香清冽。徐文璧淺啜一口,讚了聲“好茶”,目光己落在窗外湖景上:“賢弟這澄園,真是鬧中取靜,別有洞天。這一湖春水,幾處亭臺,比我家那死板的園子靈動多了。”
“三哥過譽,不過是胡亂堆砌些山石花木,哪比得上定國公府的格局氣象。”張逸笑著擺手,隨即目光轉向小廝捧著的木匣,“三哥在帖中說得了件西域酒器,可是此物?快讓小弟開開眼。”
徐文璧示意小廝將木匣放在桌上,親手開啟鎖釦。匣蓋掀起,內裡是明黃綢緞襯底,中央端端正正擺著一件酒器。
器身不大,高約七寸,通體以某種淡金色的金屬打造,表面鏨刻著繁複細密的纏枝蓮花紋,其間鑲嵌著細小的紅寶石、綠松石和琉璃,在午後陽光下流光溢彩,華美異常。器形似壺非壺,似瓶非瓶,頸細長,腹部圓潤,一側有彎曲的長流,另一側有弧形把手,造型充滿異域風情。
“這是……”張逸傾身細看,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豔與好奇。
“據那胡商所言,此物名‘來通’,乃波斯古國宴飲所用,用以斟注美酒,有祈福之意。”徐文璧將酒器小心取出,遞給張逸,“賢弟細看這紋飾,蓮花是佛教聖物,卻與波斯風格的卷草蔓藤結合,顯然是當年絲路之上,東西交融的產物。這鑲嵌工藝也極精妙,寶石切割雖不如中土圓潤,但鑲口嚴密,歷經數百年仍牢固如初。”
張逸接過,入手沉甸甸的,金屬觸感冰涼。他仔細端詳著那些細密的紋路和鑲嵌,指尖拂過寶石光滑的表面,讚道:“果然奇巧!這金色非銅非金,倒有些像……‘鎏金’?但色澤更暗,更沉。”
“賢弟好眼力。”徐文璧撫掌笑道,“那胡商說,這是用一種西域特有的‘沙漠金’混合其他金屬鍛造,再施以秘法鎏金,故能歷久彌新。我得了此物,便想賢弟雅好收藏,定會喜歡,特拿來共賞。”
“三哥厚愛,小弟感激不盡。”張逸將酒器小心放回匣中,臉上滿是得見珍玩的欣喜,“此等異物,京城怕是獨一份了。三哥從何處得來?”
“也是個巧字。”徐文璧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,“上月有支西路商隊抵京,在廊房西條那邊賃了院子出貨。我府上管事去採買皮貨,偶然見那胡商在向人炫耀此物,便回來稟了我。我親自去了一趟,那胡商起初不肯賣,說是祖傳之物。後來……”他笑了笑,沒往下說,但意思很明顯——無非是錢帛動人心。
張逸會意,也笑:“能讓三哥動心親往,足見此物不凡。那商隊可還在京?小弟也想瞧瞧,還有無別的稀奇玩意兒。”
“怕是走了。”徐文璧搖頭,“胡商買賣利落,出貨極快。我買下這‘來通’後不過三五日,那院子就空了,人去院空,也不知奔何處去了。這些西路客商,向來如此,神龍見首不見尾。”
張逸露出遺憾之色:“可惜了。”心裡卻是一動——西路商隊,胡商,出貨利落,行蹤飄忽……與沈煉所查的“西涼商會”、甘肅皮貨商隊,何其相似?只是徐文璧說得輕描淡寫,是真不知情,還是有意無意地點他?
“不過賢弟若對西域之物感興趣,倒另有一條路子。”徐文璧話鋒一轉,似是無意道,“近日宮裡似乎也頗喜這些異域奇珍。前兒我進宮給貴妃娘娘請安,見暖閣裡新擺了幾件珊瑚盆景,雕工精巧,顏色鮮亮,聽說是南海貢品,但樣式紋飾,倒有幾分西域風味。”
珊瑚!
張逸心頭一跳,面上卻依舊好奇:“宮裡也愛這些?珊瑚確是珍品,南海所出尤佳。不過西域風味……莫非是工匠仿了兩域樣式?”
“許是吧。”徐文璧啜了口茶,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,語氣隨意,“只是那珊瑚枝幹虯曲的形態,鑲嵌的金絲銀線,與中土常見的如意、靈芝造型迥異,倒與一些古天竺、波斯傳來的畫卷上的‘如意樹’‘七寶樹’有幾分神似。陛下近年來潛心佛法,宮裡多用些帶有佛門意趣的擺設,也是常情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看向張逸:“說起這個,賢弟近來可收了什麼與佛門相關的珍玩?我彷彿聽說,前陣子聚寶齋那尊‘時輪金剛’,便是賢弟請回了府中?”
話題終於繞到了這裡。
張逸心中警鈴微作,臉上卻立刻露出幾分被戳破“荒唐嗜好”的訕笑,還有一絲刻意掩飾的得意:“三哥訊息真靈通。不錯,那尊佛像工藝奇絕,小弟一見便愛不釋手,就……請回來了。不過祖父為此很是不悅,說我淨收些‘淫邪之物’,險些動了家法。”他嘆了口氣,語氣委屈又帶著不服,“其實不過是造型別致些,哪就那般不堪了。三哥是懂行的,您說呢?”
”?曉知可弟賢?事舊的商海邊南些一到扯牽乎似,中途轉流像佛尊那,說聽我。楚清得須歷來,之教番及涉類這“,轉一輕輕又鋒話他”……是只。言之腐迂些那意在必何,是便玩賞著收,歡喜弟賢。解盡能所人常尋非,軌儀特獨有確,像佛宗“:道頭搖,些了深意笑中眼,樣模絝紈純副這他著看璧文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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