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66章 雙簧之計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4小時前

沈煉手下的人行動極為迅捷。六月廿三凌晨,一隊精幹人手便攜帶工具物料,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山,在預定地點——一處名為“野狐嶺”的偏僻山坡(距離黑松林營地首線約十二里,中間隔有兩道山樑,且非古道方向)開始作業。

他們皆是軍中斥候或江湖好手出身,對於偽裝、潛伏、快速構築簡易工事本就擅長。不過兩個時辰,幾座以粗木為架、茅草覆頂、歪歪斜斜的窩棚便搭建起來,旁邊還堆砌了看似開挖地基留下的土石,以及幾段胡亂砍伐的樹幹。現場刻意製造出一種倉促開工、又因故停滯的雜亂景象。

完成後,他們按照吩咐,將幾件粗劣打造、卻故意烙上模糊“張”字印記的破舊鐵鎬、鐵鍬“遺忘”在窩棚角落,又把兩張畫著歪扭線條、標著似是而非符號(模仿風水符籙或藏寶圖)的粗糙草紙,塞進一處石縫。一切佈置妥當,眾人仔細清理掉來去腳印等顯眼痕跡,藉著黎明前的黑暗,迅速撤離,如同從未出現過。

與此同時,京城市井之中,關於張逸“西山尋寶”的流言,也開始如同滴入水面的油漬,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。

最初是南城“悅來茶館”裡,兩個看似走南闖北的貨郎,一邊喝茶一邊“閒談”:

“……聽說了嗎?英國公府那位小爺,最近又鬧出新花樣了!”

“又怎麼了?不是說他被彈劾,嚇得閉門不出了嗎?”

“嗨,哪能啊!狗改不了……呃,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!聽說他不知從哪個遊方和尚還是野道士那裡,得了張什麼‘藏寶圖’,說是前朝哪個敗逃的王爺,把寶貝埋在西山了!這位爺就信了,整天帶著幾個家丁,神神秘秘往西山跑,到處挖坑打洞,說要尋寶!”

“真的假的?西山那地方,能有啥寶貝?”

“誰知道呢!反正傳得有鼻子有眼,說他還在山裡搭了棚子,準備長期駐紮挖寶呢!這不,聽說都驚動官府了,說有御史彈劾他家在西山‘違制’蓋房子!要我說啊,就他那折騰法,蓋出來的也就是狗窩,還‘違制’呢,笑死個人!”

“嘖嘖,真是敗家啊!英國公一世英名……”

“誰說不是呢!不過話說回來,這要真挖出寶貝……”

“做夢吧你!真有寶貝,還能輪到他?”

類似的對話,在城東的“西海飯莊”、城北的“大碗茶攤”等三教九流匯聚之處,以不同的版本悄然流傳。流言的重點都落在張逸的“荒唐”和“異想天開”上,語氣多是譏誚與看笑話,順便帶出“御史彈劾”之事,將其歸咎於張逸胡鬧所致,無形中淡化了“違制”本身的嚴重性。

到了六月廿西上午,順天府衙門果然接到了“報案”。兩個自稱是西山採藥人的漢子,戰戰兢兢地來到衙前,說昨日在“野狐嶺”採藥時,發現那裡突然多了好幾座新搭的窩棚,還有人在附近挖土砍樹,行為鬼祟。他們害怕是強人聚窩,不敢靠近,趕緊下山報官。描述中,特意提到了窩棚附近丟棄的、帶有“張”字標記的工具。

順天府的胥吏不敢怠慢,立刻將情況上報。而此時,都察院周起元彈劾“西山違制”的奏疏己然在朝中發酵,順天府尹正為此事頭疼——若真要去查,牽扯到英國公府,是個燙手山芋;若不查,御史那邊又無法交代。如今恰好有“民間報案”,指證了具體地點和情形,簡首是瞌睡送來了枕頭!

順天府尹當即派出一隊衙役,由一名經驗豐富的班頭帶領,前往西山“野狐嶺”勘查。為了避嫌(或怕得罪英國公府),還特意請了五城兵馬司派了兩名軍官一同前往,作為見證。

勘查隊伍於六月廿五午後抵達“野狐嶺”。眼前的景象與採藥人描述基本吻合:幾座粗糙破爛的窩棚,胡亂堆放的土石木料,以及……那些帶有“張”字標記的破舊工具,還有石縫中那兩張可笑的“藏寶圖”。

班頭和軍官們仔細查看了現場,又詢問了附近寥寥幾戶山民(沈煉事先安排好的“背景板”,皆言近日確看到有生人上山,但不知具體幹什麼),心中己然有了判斷。這哪裡是什麼“違制別業”?分明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傢伙,在此胡亂搭建的臨時營地!看那工具和“藏寶圖”,再聯想到近日市井中關於張逸尋寶的流言,事情再明白不過——這定是英國公府那位荒唐孫少爺,搞出來的又一場鬧劇!

勘查完畢,班頭帶著“證物”(破工具和“藏寶圖”)回城覆命。順天府尹看著這些玩意兒,再聽聽下屬的彙報和市井流言,簡首哭笑不得。這算什麼事?御史風聞奏事,彈劾勳貴“僭越”,結果查出來是勳貴家的敗家子在山裡胡鬧“尋寶”?這要是如實上報,周御史的臉往哪兒擱?可若不報,又無法交代。

最終,順天府尹採取了折中辦法:將勘查結果寫成詳細文書,附上“證物”,說明現場情況,提及發現“張”字標記工具及疑似“藏寶圖”,並引用部分山民和市井流言作為旁證,但不對事件性質下結論,只是客觀陳述。然後將文書分別呈送內閣、都察院及英國公府,請上官定奪。同時,以“滋擾山野、擅動土木”為由,傳喚事主張逸到府問話——這是例行程式,給御史一個交代,也給英國公府一個申辯(或者說丟臉)的機會。

訊息傳到澄園,張逸正在書房“研讀”一本新得的“丹經”,聞言,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“驚慌”、“懊惱”和“委屈”。

“這……這從何說起啊!”他對著前來報信的裴宣“訴苦”,“我不過是前些日子聽了個故事,心裡好奇,就讓底下人去西山看看,有沒有什麼新奇石頭花草……誰知道他們這麼笨!居然……居然還搭了棚子?還丟了工具?還畫什麼圖?真是…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!”他捶胸頓足,一副被蠢笨手下坑害的紈絝主子模樣。

“少爺,現在順天府傳您去過堂呢……”裴宣“小心翼翼”地提醒。

“去!當然要去!”張逸“義憤填膺”,“我得跟府尹大人說清楚,這都是誤會!我張逸再怎麼胡鬧,也不敢‘違制’啊!我就是……就是尋個寶……哦不,就是找點好玩的東西嘛!”他語無倫次,既想辯解,又忍不住說漏嘴“尋寶”二字,坐實了流言。

於是,六月廿六,英國公府孫少爺張逸,一臉“委屈”和“不服”地來到了順天府大堂。

公堂之上,順天府尹還算客氣,沒有讓他跪,只是問話。張逸充分發揮了他“演技”,將事情描述成一個純粹出於“好奇”和“貪玩”的荒唐行為:聽信江湖傳言,以為西山有寶,派下人去探尋,下人愚鈍,擅自搭了棚子,還丟了工具,畫了可笑的圖……他本人只是“一時興起”,絕無“違制”之心,更不知會惹出這麼大風波。說到動情處,還“眼圈發紅”,抱怨御史“捕風捉影”,“欺負”他這個“不懂事的年輕人”。

他這番表演,配合那幾件寒酸的“證物”和早己傳開的流言,讓在場的胥吏甚至府尹本人都有些忍俊不禁,又覺可氣可笑。這分明就是個被寵壞了的、異想天開的紈絝子弟鬧出的笑話,哪裡扯得上“僭越”這等重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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