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“尋寶”鬧劇的風波漸漸平息,市井談資很快被新的趣聞取代。都察院周起元碰了個軟釘子,奏疏被內閣以“查無實據,事屬荒唐”為由輕輕駁回,雖未受責罰,但面子受損,短時間內想必不會再輕易就西山之事發難。英國公府看似又虛驚一場,只是張逸的“荒唐”之名更加深入人心。
澄園內外恢復了表面的平靜。張逸繼續他“閉門研究丹道”的生活,偶爾出門去琉璃廠或古玩店“碰運氣”,行為模式並無改變。
暗地裡,針對“暗驛”網路的偵查卻在穩步推進。
沈煉派出的幾組人,對宋文謙草圖上標註的其他幾個可能節點進行了外圍偵查。鼓樓西大街惠仁堂藥鋪,依舊正常營業,王德安偶爾出入,未見異常大規模物資進出,但藥鋪後院的地窖,據說存放著不少陳年藥材,閒人免進。其他幾處位於城郊的廢棄道觀、舊宅,大多殘破不堪,未見明顯近期人為活動痕跡,但都處於相對偏僻、易於隱藏的位置,符合“暗樁”特徵。這些資訊被逐一記錄,彙總分析。
而重點中的重點,自然是阜成門內的劉家鐵匠鋪,以及其後巷那口神秘的深井。
悅來茶館的盤下進行得很順利。裴宣安排了一個面相老實、口齒伶俐的中年夥計扮作新掌櫃,帶著兩個“學徒”,悄無聲息地接手了茶館生意。茶館位置極佳,斜對著劉家鋪子,側窗角度恰好能瞥見通往後巷的狹窄過道口。
新任“王掌櫃”很快與街坊西鄰熟絡起來,包括劉大錘。劉大錘依舊沉默寡言,每日埋頭打鐵,對斜對面換了老闆的茶館並未在意,只是偶爾過來打壺開水,點頭之交而己。
透過連日觀察,“王掌櫃”和夥計們確認,劉家鋪子後巷確實有一口老井,井口用厚重的青石板覆蓋,石板上壓著廢棄的半截石磨,看起來早己廢棄不用。劉大錘每日起居都在前鋪,極少去後巷,更未見其從井中取水。巷子另一端是別家的後牆,平時幾乎無人通行。
如何在不驚動劉大錘的情況下,探查那口井?
張逸與沈煉、裴宣反覆商議,最終決定採取“聲東擊西”結合“意外發現”的策略。
七月朔日(初一),清晨。阜成門內大街照例開始一天的忙碌。劉家鐵匠鋪剛剛升起爐火,叮噹的打鐵聲尚未密集響起。
忽然,斜對面悅來茶館裡傳來一陣驚呼和吵嚷聲!只見茶館二樓臨街的一扇窗戶不知何故突然鬆動,整扇窗框帶著窗欞“哐當”一聲砸落下來!幸虧清晨街上行人不多,未傷及路人,但碎木和窗紙散落一地,一片狼藉。
“王掌櫃”和夥計慌忙跑出來,連聲道歉,檢視情況。原來是窗欞年久失修,榫頭腐朽,加上昨夜風大,竟整扇脫落。街坊鄰居紛紛圍攏過來,議論指點。
劉大錘也被驚動,站在鋪子門口張望了一下,見是意外,搖了搖頭,又回去繼續拉風箱。
“王掌櫃”一臉懊惱,對圍觀的街坊拱手:“各位高鄰,對不住,對不住!驚擾大家了!這窗戶得趕緊修,不然太危險。我這就去找木匠……”他目光掃過人群,忽然“眼睛一亮”,對著正準備回鋪的劉大錘喊道:“劉師傅!劉師傅留步!”
劉大錘停下腳步,疑惑地回頭。
“王掌櫃”小跑過去,滿臉堆笑:“劉師傅,您是老師傅了,手巧。您看我這窗戶,榫頭壞了,得重新加固做個新的。這街上木匠一時半會兒也找不來,您能不能幫個忙,看看能不能先臨時固定一下,或者指點指點我這倆笨徒弟,該咋弄?工錢好說,絕不虧待您!”
劉大錘皺眉,看了看那堆爛窗戶,又看看一臉懇切的“王掌櫃”,猶豫了一下。他雖是個鐵匠,但常年做活,木工瓦匠的粗活也懂些皮毛。街坊鄰居開口,又出了事故,確實不好推辭。
“我……我得看著火。”劉大錘甕聲甕氣地說。
“就一會兒!就一會兒!麻煩您了劉師傅!”“王掌櫃”連連作揖。
劉大錘終究是個面冷心軟的老實人,嘆了口氣,對鋪子裡喊了一聲“看著火”,便跟著“王掌櫃”走向茶館。
就在劉大錘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茶館前門,指點著夥計如何清理、如何臨時固定視窗的時候,悅來茶館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。兩個穿著粗布短褐、揹著褡褳、像是趕早出門做活的漢子(沈煉手下所扮)閃了出來。他們左右看看,迅速溜進劉家鋪子旁邊那條通往其後巷的狹窄過道。
過道陰暗潮溼,堆著些雜物。兩人目標明確,首奔那口被青石板和石磨覆蓋的老井。
其中一人俯身,雙手扣住青石板邊緣,深吸一口氣,緩緩發力。石板沉重,但並未封死,被他緩緩挪開一道尺許寬的縫隙。另一人立刻將一根前端綁著特製琉璃罩燈(光線集中且防風)的長竹竿探入井中,向下照去。
井很深,內壁是斑駁的青磚。燈光下照,約三丈深處,可見井水幽暗反光。然而,就在水面之上約半人高的井壁上,燈光掠過時,明顯看到了一塊顏色、質地與周圍青磚略有不同的區域——那是一塊約三尺見方、邊緣整齊的“石門”!石門與井壁結合處極其嚴密,幾乎看不到縫隙,若非燈光近距離垂首照射,且觀察者早有心理準備,絕難發現!
兩人對視一眼,眼中皆有興奮之色。宋文謙所言不虛!井壁確有石門!
其中一人又取出一個小巧的銅製聽筒(類似大夫所用聽診器,但經過改進),將聽頭小心翼翼地從石板縫隙垂下,貼近那處石門區域,側耳細聽。
井下寂靜,只有隱約的水波盪漾聲。聽了片刻,並無其他異常聲響從石門後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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