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52章 購方索隱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5天前

自清茗茶舍歸來後,張逸對“養生古方”的興趣,似乎陡然變得更加“濃厚”和“執著”起來。澄園“閉門謝客”的氣氛依舊,但關於園內小主人“憂心祖父身體”、“西處重金求購延年秘方”的訊息,卻悄然在某些特定圈子流傳開來。

他不再滿足於向黃立德這樣的學者請教,開始主動接觸京城三教九流中與丹藥、方士、養生相關的邊緣人物。透過裴宣和沈煉暗中鋪設的渠道,很快,幾位在京城方士圈、藥材行、乃至古玩行當裡以“訊息靈通”、“門路駁雜”著稱的中間人,陸續收到了英國公府張公子“誠意十足”的詢價。

張逸出手闊綽,且要求古怪:不要那些市面上常見的《千金方》、《本草綱目》抄本或太醫院流傳出來的普通方子,專要那些號稱“失傳”、“秘傳”、“海外奇方”、“前朝帝王所用”的“古丹方”。價錢好商量,但需提供方子來源的可靠說明,最好附帶有相關的“古物”佐證,比如記載方子的舊籍、煉藥的古爐、盛丹的舊盒等等。

這一下,立刻在京城某些陰暗角落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。幾月時間,不少手頭拮据的破落方士、囤積居奇的藥材販子、乃至一些專事造假作偽的古玩商人,紛紛聞風而動,將自己壓箱底的“寶貝”或精心炮製的“古方”拿出來,試圖在這位有名的“冤大頭”身上狠賺一筆。

時間來到了五月初八到五月十五,近期這短短七八日間,竟有不下十撥人,透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,向澄園遞送了“古丹方”及相關物件。張逸來者不拒,只要聲稱是“古方”,便一律先收下驗看,出手也大方,動輒數十兩甚至上百兩銀子,樂得那些投機者心花怒放,更是賣力蒐羅,甚至互相攀比誰找到的方子更“古”、更“奇”、更“秘”。

棲雲軒旁特意騰出的一間小書房,很快堆滿了各式各樣的“古方”和“古物”。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黴味、劣質藥材的怪味、還有金屬鏽蝕和泥土的氣息。張逸每日有大半時間泡在這裡,對著一堆堆破爛,時而“凝神細看”,時而“皺眉苦思”,時而“拍案叫絕”,將一個痴迷此道、揮金如土的紈絝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只有裴宣和少數幾個絕對心腹知道,少爺那雙看似被“仙方”迷惑的眼睛裡,始終保持著冰雪般的冷靜與銳利。

他在篩選,在甄別,在無數真偽混雜、誇大其詞的資訊垃圾中,尋找真正有價值的碎片。

大多數所謂的“古丹方”,不過是些東拼西湊、故弄玄虛的玩意兒,有些甚至抄錄錯誤百出,藥名都寫不對。相關的“古物”也多半是粗劣的仿品或毫無關聯的舊貨。張逸照單全收,付錢爽快,卻會在暗中讓人記下賣方的身份、來歷、以及他們口中方子的“源頭”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在耗費了超過兩千兩白銀、收羅了近百份“古方”和數十件“古物”之後,真正的線索,終於悄然浮出水面。

五月十六,午後。張逸正在小書房內,對著一尊據說是“宋代內府煉丹爐”的銅綠斑駁的三足小爐“嘖嘖稱奇”,裴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,手中捧著三份剛剛送來的“古方”和附帶物件。

“少爺,這三份,有些不同。”裴宣低聲道,將東西放在書案上。

張逸放下銅爐,先看向第一份。這是一卷顏色暗沉、邊緣破損的絹帛,展開後長約二尺,上面用硃砂和墨筆混合,繪製著一些人體經絡圖和怪異的符號,旁邊配有密密麻麻的篆字註解,內容晦澀難懂,似乎是某種導引吐納的秘術圖譜。附帶之物是一枚黑沉沉的、刻滿雲雷紋的玉琮,號稱是“禹王鎮水之寶,內蘊先天靈氣,輔助行功有奇效”。張逸掃了一眼,便知這圖譜雖古舊,但內容與宮中可能進獻的丹藥方關係不大,且那玉琮顯然是做舊的假貨。他示意裴宣記錄下賣方資訊(一個自稱茅山後裔的遊方道士),便放到一邊。

第二份是一本紙質脆黃、裝訂粗糙的手抄冊子,封皮上寫著《海外異丹錄》。裡面用拙劣的字跡記錄了幾十種稀奇古怪的“海外丹藥”配方,所用的藥材名稱大多聞所未聞,如“鯤鵬淚”、“扶桑木灰”、“修羅血”等,荒誕不經。附帶之物是一個巴掌大的蚌殼,內壁鑲嵌著幾粒顏色暗淡的“珍珠”,號稱是“鮫人泣珠”,乃煉丹聖品。張逸幾乎要氣笑了,這種明顯胡編亂造、騙騙無知鄉民的東西也敢拿來糊弄他?他揮揮手,讓裴宣記下(一個專跑海貿的二道販子),丟開不看。

第三份,看起來最不起眼。只是幾頁從厚冊子上撕扯下來的泛黃紙張,紙質粗糙,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,上面用廉價的松煙墨,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,字跡潦草歪斜,像是倉促間記錄或謄抄的筆記。沒有名目,沒有題簽,紙張上還有油漬和蟲蛀的小洞。附帶之物更簡單,只是一個陳舊發黑的桃木小盒,空空如也。

然而,張逸的目光落在第三份那潦草字跡上的瞬間,瞳孔便微微收縮。他拿起那幾頁殘紙,就著窗外透入的天光,仔細辨認。

上面記錄的,確實是丹藥配方。但與前兩份的荒誕不同,這些配方所用的藥材,大多在《本草綱目》或常見藥書中有記載,只是配伍比例極其古怪,甚至可以說是……駭人聽聞。

比如其中一頁記錄的一個名為“九陽回春散”的方子:主藥是紅鉛五錢、陽起石三錢、硫磺二錢、雄黃一錢五分,輔以鹿茸、海馬、淫羊藿等大補壯陽之藥,以童便和酒送服。註釋稱“服之通體燥熱,精力勃發,尤宜陽虛年老之人”。張逸雖不通醫理,但也知道紅鉛、硫磺、雄黃皆是大熱有毒之物,如此劑量與壯陽藥同用,短期或許能讓人感到“精力勃發”,實則是以透支生命元氣、激發體內殘存精血為代價,如同烈火烹油,油盡燈枯只在頃刻!

另一頁記錄了一個“太乙鎮魂丹”的方子,用了大量硃砂、金箔、琥珀、珍珠粉,佐以曼陀羅花、天仙子等致幻藥材的微量粉末。註釋雲“可安神定魄,祛除夢魘,尤適心悸怔忡、神思恍惚之症”。這分明是以重鎮安神之名,行麻痺神經、致人昏聵之實!

再看第三頁,是一個“海外進獻·益氣補天丸”的殘方,藥材欄裡赫然有“紅鉛”、“秋石”、“珊瑚髓”、“海馬寶”等字眼,配伍與黃立德所示“海外仙方”殘頁有六七分相似!只是這份記錄更加潦草,像是原始的藥方記錄或抄寫副本,旁邊還有用更淡墨跡新增的批註,字跡不同,寫著“分量酌減”、“需佐以寒水石制其燥性”、“連服不過三劑”等字樣,似是懂醫理之人留下的警告。

張逸的心跳悄然加速。他強壓住心頭的震動,看向裴宣:“這份東西,從何而來?”

裴宣低聲道:“是一個專在鬼市倒賣舊書爛紙的掮客送來的,叫‘李豁子’。他說是從一個敗了家的破落書香門第的後人手裡,論斤稱來的一堆舊書廢紙裡撿出來的。看這紙張墨跡,像是幾十年前的舊物。那桃木盒子也是從那家一起收來的,原本像是裝印章或小物件用的,裡面空了。”

破落書香門第?幾十年前的舊物?張逸指尖拂過紙張上那“海外進獻”幾字,以及旁邊那不同筆跡的警告批註。這不像是有意炮製來騙他錢的假貨,更像是一份無意中留存下來的、真實的丹藥方記錄檔案!而且,其中一份與劉福安引薦方士所獻之方高度重合!

那不同筆跡的警告,說明當時或許就有人看出了這些方子的兇險,試圖提醒或修正。但這警告顯然未被採納,至少,那份“海外進獻”的方子,如今正以更“完善”(或許更毒)的面目,被呈送到御前!

“找到那個‘李豁子’,問清楚那破落人家的具體地址、後人情況,以及這批舊紙最初的模樣,還有無類似的東西。”張逸迅速吩咐,“不要驚動,多給些銀子,套話。”

“是。”裴宣領命。

張逸又拿起那幾頁殘紙,反覆觀看,尤其是那不同筆跡的警告。忽然,他目光一凝,在“海外進獻”那一頁的右下角極不起眼的角落,發現了一個小小的、幾乎被蟲蛀掉的墨點,仔細看,那墨點似乎曾是一個花押或印章的殘跡,形狀有些熟悉……

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之前臨摹的西山密賬殘頁,翻到記錄“福安處”、“暖香閣”清結賬目那一頁,對比那個形似草書“允”字的花押符號。

雖然殘破模糊,且大小差異很大,但那花押的筆畫走勢、扭曲的形態……竟有五六分神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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