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家店,地處京東官道要衝,因早年有三家客棧而得名。如今客棧猶在,但過往商旅多在此打尖歇腳,使得此地比尋常村落多了幾分喧囂,卻也魚龍混雜。出村往東不遠,官道便進入一片漸趨濃密的丘陵林地,道路蜿蜒,是劫道剪徑者慣常出沒之所。
酉時末,天色將暗未暗。一輛青篷騾車拖著疲憊的步子,吱呀呀地駛入這片林地。車簾低垂,依稀可見車內人影蜷縮,正是宋文謙和他的老僕。老僕抱著小小的包袱,滿臉憂色。宋文謙則緊抿著嘴唇,雙手交握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眼神不住地瞟向車後,儘管什麼也看不見,但那如芒在背的恐懼感卻絲毫未減。
離家越遠,那股寒意越重。那封“母病危”的家書來得太突然,筆跡雖似,但某些用詞習慣……他不敢深想。離京時隱約感到的窺視,更讓他確信,自己無意中觸及的那個秘密,恐怕己為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。他現在只想儘快逃離京城,回到老家,或許……還有一線生機?
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,騾車忽然猛地一頓,停了下來。車外傳來車伕驚惶的吆喝和騾子不安的嘶鳴。
“怎……怎麼了?”宋文謙掀開車簾一角,顫聲問道。
只見前方道路中央,橫著幾根新砍下的、枝葉猶存的樹幹,攔住了去路。兩側林影幢幢,暮色中,七八個用黑灰塗面、手持棍棒柴刀的漢子跳了出來,口中呼喝著含混的土話,將騾車團團圍住。
山匪!真的遇上了山匪!宋文謙腦中一片空白,恐懼到了極點。
車伕早己嚇得癱軟在地,連聲求饒。老僕也面如土色,緊緊抱住包袱。
匪首是個身材魁梧的疤臉漢子(沈煉所扮),操著濃重的口音,甕聲甕氣地喝道:“車裡的人,滾下來!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!饒你們不死!”
宋文謙戰戰兢兢地下了車,老僕也跟著下來,主僕二人瑟縮在一起。宋文謙將身上僅有的十幾兩散碎銀子和幾串銅錢掏出,老僕也把包袱遞上,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乾糧。
匪首接過,掂了掂,似乎很不滿意,目光在宋文謙身上掃來掃去:“窮酸書生,就這點油水?”他猛地伸手,一把揪住宋文謙的衣領,“說!還有沒有藏著的?是不是有銀票縫在衣服裡?”說著,便作勢要搜身。
宋文謙嚇得魂飛魄散,連聲道:“沒……沒有了!真沒有了!好漢饒命!”
就在這時,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!兩名穿著短褐、面色冷峻的騎手疾馳而來,正是跟蹤宋文謙的那兩人!他們顯然也發現了前方的異常,加速衝來,手己按向了腰間——那裡鼓鼓囊囊,顯然藏著兵器!
“媽的,還有同夥?”匪首(沈煉)見狀,似乎“又驚又怒”,罵了一聲,對同伴喊道,“風緊,扯呼!帶上這兩個肉票,回頭再榨油水!”
話音剛落,幾個“山匪”一擁而上,不由分說,用破布塞住宋文謙主僕的嘴,用黑布蒙上眼睛,迅速將他們扛起,鑽入道旁茂密的灌木叢中。動作迅捷利落,顯然是慣犯。
那兩名騎手衝到近前,只見騾車空空,車伕癱在地上發抖,前方攔路的樹幹,以及消失在林中的匪徒背影。兩人對視一眼,臉色鐵青。他們奉命跟蹤,必要時讓宋文謙“意外消失”,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另一夥“山匪”,將人劫走!這打亂了他們的計劃!
“追!”其中一人低喝,便要策馬衝入林中。
另一人卻拉住他,警惕地看了看幽暗的樹林,又掃了一眼癱軟的車伕和空車,沉聲道:“林密夜暗,恐有埋伏。對方人數不明,且行動有序,不像普通毛賊。先回去稟報!”
兩人猶豫片刻,終究沒敢冒險深入,調轉馬頭,朝著來路疾馳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癱軟的車伕見匪徒和騎手都走了,連滾爬爬起來,也顧不上騾車,連滾帶爬地朝三家店方向逃去。
林地重歸寂靜,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片刻後,距離官道一里多外的一處隱蔽山坳裡,“匪徒”們停了下來。沈煉扯下蒙面黑布,揮手示意。手下迅速給宋文謙主僕解開眼罩和塞口布。
宋文謙驚魂未定,眼前模糊,只見周圍站著幾個精悍的漢子,雖己擦去面上黑灰,但神情冷峻,絕非善類。他心道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,今日怕是難逃一死,不由得萬念俱灰。
“宋編修,受驚了。”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。
宋文謙一怔,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著深色勁裝、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走上前來(沈煉恢復本來面目)。此人氣度沉穩,目光銳利,與方才那粗豪的“匪首”判若兩人。
“你……你們是誰?為何要劫我?”宋文謙聲音顫抖。
沈煉不答,只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請隨我們來,有人要見你。放心,若要對你不利,方才便不必救你。”
“救……救我?”宋文謙愕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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