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永珍學宮的幻像
守護和戰士融合之後，意識核心裡的光明顯亮了許多。那簇火焰不再是一小團瑟縮在角落裡的微光，而是變成了一顆穩定的、溫暖的光球，懸浮在核心的正中央，像一顆小太陽。守護——不，現在應該叫謝無妄了，因為守護己經和他融為了一體——站在這顆小太陽旁邊，整個人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像一個第一次見到光的人，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我問他。
“很怪。”他說，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，“像是多了一雙手。不對，是多了很多年的記憶。那些上古的記憶不再像是別人的故事了，它們變成了我的。姜衍的臉不再是模糊的，我能看清他的樣子了——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酒窩，眼睛會眯成一條縫，像個月牙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一些。
“我想他了。”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握緊了他的手。有些情緒不需要安慰，只需要被聽見。
“走吧，”我說，“還剩最後一個。”
謝無妄抬起頭，看向核心之外的方向。那個方向沒有光，沒有熱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屬性。那是永恆視角的領域——一片虛無的、空曠的、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的星空。
“你準備好了嗎？”他問我。
“你呢？”
他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裡有守護的溫暖，也有戰士的笨拙，還有謝無妄自己那點溫和的、不願讓人擔心的剋制。三個意識在這一笑中重疊在了一起，像三張透明的紙疊放在一起，終於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我們並肩向那片虛無走去。身後是溫暖的光，身前是無邊的暗。但謝無妄握著我的手，掌心很暖，暖到我覺得就算走進宇宙最冷最暗的角落，也不會被凍住。
永恆視角的領域，比我想象的更安靜。
不是那種“沒有聲音”的安靜，而是那種“連‘沒有聲音’這個概念都不存在”的安靜。在這裡，“靜”不是一種狀態，而是一種本質。就像水是溼的、火是熱的，這片領域就是靜的。
星空很美。
不是夜晚抬頭看到的那種星空，而是一種更本質的、更赤裸的、像宇宙誕生之初的模樣。星星不是發光的點，而是旋轉的光渦，每一顆都在緩慢地、莊嚴地、像呼吸一樣地膨脹和收縮。有些星星是銀白色的，有些是淡金色的，有些是幽藍色的，還有一些是我叫不出名字的顏色——那種顏色在人類的色譜上不存在，因為它不是由光波的長短決定的，而是由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決定的。
時間。
我能感覺到，那些星星的顏色變化，和時間有關。銀白色的星代表著“過去”，它們的光芒是己經發生的事件的迴響。淡金色的星代表著“現在”，它們的光芒穩定而明亮，像一盞剛點亮的燈。幽藍色的星代表著“未來”，它們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還沒有完全確定的命運，在無數種可能性中搖擺不定。
而我們站在這一切的中央。
腳下沒有地面，頭頂沒有天穹。我們懸浮在這片星空中，像兩顆被遺落在宇宙角落裡的塵埃。但奇怪的是，我並不覺得渺小。在這片代表著永恆和無限的星空中，我反而覺得自己的存在格外清晰——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裡，輪廓分明，不會被稀釋，不會消失。
因為我是“有限”的。
在這片“無限”的領域中，“有限”反而成了最顯眼的東西。
永恆視角在等我們。
它沒有“站”在任何地方，因為在這片星空中，“站立”這個動作沒有意義。它沒有“穿”任何衣服，因為在這裡，“形體”這個概念不存在。但我能感知到它——不是用眼睛看，不是用耳朵聽，而是用一種更原始的、更接近於“存在感”的方式來感知。
它就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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