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為什麼還要走過去？”
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久到那片桃花林裡又落了一地的花瓣，久到那壺茶又煮沸了一次，久到那個“雲璃”又倒了兩杯新茶，把其中一杯推到對面的位置，用眼神示意那個位置是空的，在等你。
“因為我累了。”謝無妄終於說，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，“雲璃，我真的好累。”
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我不想再戰鬥了。不想再對抗永恆視角，不想再擔心自己會不會拖累你，不想再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意識邊界有沒有被侵蝕。我只想——坐下來，喝一杯茶。和你一起。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，什麼都不想，什麼都不做，只是坐著。”
“我知道那不是真的。我知道那個雲璃不是你。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坐下來喝那杯茶，永恆視角就會趁機完全吞噬我，我就再也出不去了。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他終於轉過頭來看我，那雙淺淡如琉璃的眼睛裡，有淚光在打轉。
“可是她煮的茶，聞起來好香。”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
不是無聲地流，而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噼裡啪啦地往下掉。我鬆開他的手，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，然後深吸一口氣。
“謝無妄，你聽好了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我煮的茶不好喝。我知道。我煮的茶要麼太苦，要麼太淡，要麼就是火候沒控制好把丹爐炸了順帶把茶壺也炸了。我可能這輩子都煮不出一壺好茶。我不會在桃花林裡煮茶，因為桃花林裡有蜜蜂，我怕蜜蜂。我不會穿鵝黃色的衫子，因為那個顏色顯黑。我不會安安靜靜地坐著等你來喝，因為我會在等的過程中炸掉某個東西。”
“但我會在你累的時候給你捶背。”
“我會在你害怕的時候握住你的手。”
“我會在你覺得自己是拖累的時候告訴你——你不是。”
“我會在你想要坐下來喝一杯茶的時候，陪你坐下來。哪怕那杯茶難喝得要命，我也會陪你喝。因為重要的不是茶好不好喝，重要的是——和你一起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“我可能不是完美的雲璃。但我是真的雲璃。我就在這裡。在現實裡，不是在幻象裡。我可能會讓你操心，可能會讓你擔心，可能會在關鍵時刻炸掉丹爐讓你哭笑不得。但我不會離開你。不會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，用一個‘完美’的假象來替代我自己。”
“所以，不要走向她。”
“走向我。”
謝無妄看著我，淚水終於從眼眶滑落。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落在腳下的星空中，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那些漣漪向外擴散，碰到了最近的一顆星星，星星的顏色變了——從銀白色變成了淡金色。
“現在”的光芒。
“雲璃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但他的嘴角在笑。
“嗯。”
“你煮的茶，真的很難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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