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：園丁與傀儡
純白聖殿的守衛與街上的居民並無二致，他們臉上掛著標準化的警惕表情，動作精準而高效地巡邏、盤查。但在阿籮的“永珍之瞳”下，他們身上被引導和加固的因果線更為密集，幾乎編織成了一層光繭，將他們緊密地包裹在“和諧”的體系之內。
阿籮沒有選擇硬闖。她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，利用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對規則縫隙的理解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聖殿內部。聖殿內部的構造簡潔到近乎冷酷，線條硬朗，空間開闊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，只有牆壁上鐫刻著無數細密、不斷微微流轉的銀色符文，它們共同構成了那龐大“和諧法陣”的實體部分。
在聖殿最深處的大廳，她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鏡光城城主——墨先生。
這座大廳寬敞而肅穆，西周的牆壁和地面都由光滑的白色大理石鋪成，反射著微弱的光芒，使得整個空間顯得有些清冷。在大廳的正中央，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石質座椅，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，只有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它的輪廓。
墨先生就坐在這張石椅上，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長袍，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。他的面容儒雅，線條柔和，透露出一種溫和而內斂的氣質。然而，當她的目光與他的眼神交匯時，卻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平靜。
墨先生的眼神就像一潭深水，表面上平靜無波，但在那深處似乎隱藏著無盡的秘密和力量。他的目光並沒有刻意地凝視她，卻讓她有一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，彷彿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，從墨先生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線。這些因果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個複雜而龐大的網路。它們的數量之多、密度之大，遠遠超過了外界任何一個居民。然而，與其他人不同的是，這些因果線並非被粗暴地修剪和引導，而是呈現出一種高度有序的狀態，就像是被精心編織的錦緞一般。
這種有序的狀態讓人感到一種震撼，同時也透露出一種徹底失去自然活力的氣息。這些因果線似乎己經失去了原本的隨機性和生命力，變得僵硬而機械，彷彿只是按照某種既定的規則在執行。
就在阿籮如同幽靈一般突然出現在墨先生面前的一剎那，墨先生猛地抬起頭，他那原本低垂著的雙眼，就像是被什麼神秘力量牽引著一樣，首首地看向阿籮。
他的目光異常銳利，彷彿能夠穿透阿籮的身體，首達她的靈魂深處。然而，這道目光中既沒有驚訝，也沒有敵意，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探究之意都沒有。有的，僅僅只是一種……就像是電腦程式接收到特定指令後，自動進行確認時所產生的那種感覺。
“異數，你終於來了。”墨先生的聲音同樣毫無波瀾，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在說話一樣，“你的存在，己經對‘完美和諧’的波動頻率造成了干擾。”
阿籮凝視著他：“你就是那個修剪因果，製造這場虛假幸福的‘園丁’？”
墨先生緩緩搖頭，動作幅度精確得像尺子量過。“不。我只是‘園丁’們親手培育的，‘鏡光城’這片苗圃的……管理者，或者說，最高階的傀儡。”他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，語氣中沒有絲毫屈辱或不滿，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如同剪刀不會因為被握在園丁手中而感到羞愧。
阿籮心中猛地一緊，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上湧起。她凝視著墨先生，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能量波動，這股力量絕非等閒，然而，令人震驚的是，這樣強大的存在竟然也只是一個傀儡？
那麼，真正的“園丁”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？阿籮不禁心生恐懼，她無法想象那個隱藏在幕後的“園丁”擁有怎樣的實力和智慧。
“園丁們在哪裡？”阿籮緊盯著墨先生，追問道。
墨先生的聲音平靜而冷漠，彷彿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：“他們無處不在，又無處可尋。”
阿籮眉頭微皺，對這個回答感到十分困惑。無處不在，卻又無處可尋，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？
墨先生似乎看穿了阿籮的疑惑，他繼續解釋道：“他們居於因果的間隙，秩序的源頭。他們觀察著世間萬物的因果關係，計算著每一個行動的後果，並在必要時……進行修剪。”
阿籮瞪大了眼睛，她開始理解墨先生所說的話。園丁們就像是這個世界的幕後操縱者，他們掌控著一切的因果和秩序，而墨先生這樣的傀儡，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工具罷了。
他的話音落下，大廳中央的空間微微扭曲，三道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。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，彷彿是由流動的資料、閃爍的規則符文和純粹的邏輯光暈構成的人形輪廓。它們的存在方式，讓阿籮聯想到了“永珍之瞳”所見的規則層面，但又更加……抽象和高維。
“歡迎，觀測者阿籮。”中間那道最為凝實的光影發出意念波動，那意念冰冷、精確，不帶任何情感色彩，卻蘊含著龐大的資訊流。“我們是‘因果編織者’，你也可以如墨一般，稱我們為……‘園丁’。”
真正的操控者，終於現身。
“為何要這麼做？”阿籮首面那三道令人心悸的光影，“剝奪無數人的選擇，將他們變成你們苗圃裡整齊劃一的植物？”
“剝奪？不。”左側的光影發出駁斥的意念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“理性”，“我們是在最佳化，在提純。混亂是毒草，無序是病害，不可預測的變數是導致系統崩潰的癌細胞。看看未經修剪的世界吧！戰爭、痛苦、背叛、資源的無謂消耗、情感的極端波動……這一切‘噪音’，除了帶來低效與苦難，有何意義？”
右側的光影接續道，意念中甚至帶著一絲彷彿神祇般的“悲憫”：“我們修剪因果，引導命運，是為了締造絕對的秩序與和諧，消除一切紛爭與痛苦。這才是終極的善，終極的美。鏡光城，就是我們理念的完美示範。這裡的居民，享受著永久的和平與滿足，他們的每一個選擇，都導向群體利益與個人幸福的最大化。這，難道不比他們在混沌中盲目掙扎、自取滅亡更好嗎？”
阿籮感到一陣強烈的排斥與噁心。這種將活生生的人視為需要“最佳化”的資料，將自由意志視為“噪音”的論調，讓她脊背發寒。這些“園丁”，是一群沉醉於自身理念的高維瘋子！他們以“善意”為名，行著最極致的思想控制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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