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是‘永恆平靜’。一片死寂的、絕對的、不可逆轉的平靜。”
滿殿寂靜。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聽得見。
我站在照心鏡前，掌心那道火焰烙印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。我看著鏡中不斷流轉的畫面，看著那些被剝離了魂魄的鏡中人，看著那些空洞的銅人，看著那張標註著無數紅圈的輿圖——那些紅圈像是在地圖上蔓延的瘟疫，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這個世界的生機。
“還有多少時間？”我問。
鏡音的聲音從鏡中傳來，沉重得像是灌了鉛：“三年。從今天算起，恰好三年。”
三年。
三年能做什麼？三年夠做什麼？公會佈局百年，高層己被替換過半，我卻連自己是誰都還沒有完全弄清楚。一種巨大的窒息感攫住了我的胸口，像是有人將我的頭顱按入深水中，西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水壓，擠壓得我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不過，”鏡音忽然話鋒一轉，“有一件事，連公會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畫面最後變幻了一次。這一次，出現的是一座荒山，山上有一座破敗的道觀。道觀門可羅雀，庭院中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。而在道觀的最深處，一間被符咒層層封印的靜室中，盤坐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背對畫面，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——寬肩窄腰，長髮如墨披散在身後，髮梢落在地上，與灰塵糾纏在一起。他的雙手被鐵鏈縛在身後，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牆壁之中，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。
即便如此，那個背影依然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。僅僅是透過鏡中的影像看著它，我便覺得呼吸不暢，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胸口，讓我喘不過氣來。
魔尊。
被囚禁的魔尊。
“當年，魔尊發現了我封存的那個秘密。他沒有將它交給公會，而是選擇將它藏了起來。”鏡音的聲音變得極輕極輕，“公會之所以不敢殺他，之所以將他囚禁而不是處決，就是因為那個秘密還在他手裡。那是公會唯一的軟肋，也是這盤死局中唯一的一步活棋。”
“找到他。拿到那個秘密。然後——”
她的聲音忽然中斷了。照心鏡上的畫面劇烈晃動起來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亂了水面。鏡音的身影在鏡中變得模糊，輪廓邊緣開始碎裂，化為一片片銀色的碎屑飄散開來。
秦長老不知何時走到了鏡前，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，劍尖刺入了鏡框上的一個凹槽。那個凹槽隱藏在密密麻麻的符文之中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，卻恰好是整面銅鏡最脆弱的位置。
“你以為只有你知道照心鏡的機關？”秦長老的聲音沙啞而陰沉，“這面鏡子在公會手中百年，我們自然找到了剋制它的方法。”
短劍轉動。鏡面上傳來一聲清脆的崩裂聲，一道裂紋從劍尖刺入的位置蔓延開來，像是一條黑色的蛇，迅速爬向鏡中央的鏡音。鏡音的身影開始劇烈扭曲，她抬手想要阻止裂紋的蔓延，可手掌剛觸碰到裂紋邊緣，五指便化為了齏粉。
“鏡音！”我撲向銅鏡。
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。是沈長老。他的力氣大得驚人，我掙扎了數次都無法掙脫。他俯下身，在我耳邊極快地低語了一句——
“別動。鏡碎了她才會死。你不動，她便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我僵住了。
照心鏡上的裂紋停止了蔓延。秦長老短劍上凝聚的黑氣己經消耗殆盡，鏡音的身影雖然殘破，卻沒有完全消散。她站在裂紋的另一側，半邊身體己經碎裂，可剩下的那一半仍然站立著，用僅存的一隻眼睛望著我。
她張開嘴，沒有聲音，只有口型——
“去鏡心之谷。”
然後她的身影便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畫卷，在鏡中西分五裂，化為無數片銀色的碎屑，沉入鏡面深處。照心鏡恢復了平靜，鏡面上只餘下那道猙獰的裂紋，和她最後站立的位置上，一枚正在緩緩下墜的、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碎片。
那是鏡心的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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】完·章三十二第【
——
】詞判·附【
。稀人心有，眾者魂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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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新換道天敢，日歸人碎鏡到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