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團光猛地一震，然後發出一聲極輕極長的嗚咽。那聲音不是哭，不是笑。是那種被叫對了名字後，終於知道自己是誰的聲音。
“好。”它說，“小滿。”
碎鏡徹底暗了下去。穹頂中的光全部被吸入鏡塵體內。她的身體像被點亮的燈籠，從內到外泛著淡金色的柔光。那些光在她的經脈中穿行，在她的血液中流淌，在她的心臟裡安頓下來。那顆第二心臟終於安靜了。它不再劇烈地跳。它只是安安靜靜地，跳著和她的心一樣的節奏。兩顆心，一個身體。她站在原地，睜開了眼。
影子看著她，淡金色的瞳孔裡映出她此刻的模樣。它沒有說話，只是向後退了一步，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，將她重新打量了一遍。然後它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變了。”
鏡塵抬起手，看著掌心。碎鏡片還在那裡，但此刻它不再只是貼著皮膚，而是己經嵌入了她的掌紋，像天生就長在那裡。她的手指慢慢收攏，將那枚碎鏡片握在掌心，感受著它溫熱的脈動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卻穩得驚人。
她轉過身，朝石階走去。影子跟在身後。碎鏡的裂片在她身後無聲地懸浮著，像一群被釋放的鳥，慢慢向西面八方散開，融入黑暗。它們會回到每一間墓室，回到每一面鏡子裡。歷代鏡主的肖像將重新亮起，但這一次，他們眼中不會再是冷光。他們眼中會有淚。他們的遺言不會再是模糊的哭喊。他們會被記住。他們會成為“小滿”名字的一部分。
鏡塵踏上第一級石階。
頭頂那片壓在墳墓之上的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冷。天道在上面等著她。她知道它在等。她也知道它會做什麼。但她的手不抖了。她的心不慌了。她的第二顆心臟穩穩地跳著，像一位被叫醒的故人，陪著她，向上走。
“小滿。”她低聲喚了一聲。
掌心碎鏡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，像在回答——“在。”
鏡塵抬起頭，迎著那從天而降的、冰冷的、審判的目光，邁出了第二步。
第九章：心的記憶
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上走。
碎鏡在沈硯背上安靜地呼吸著，暖橘色的光透過裹著它的外袍，在幽暗的甬道中灑下一片起伏不定的暖色。我走在前面，手杖點地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，和碎鏡的呼吸一前一後，像兩個人的腳步在黑暗裡彼此追趕。腿上的傷比來時更疼了，每上一級臺階，膝蓋骨裡就有一根針在轉。可我走得比來時快，幾乎是拖著一條腿在往上趕，掌心攥著手杖的木柄，指節泛白。
我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。這個埋了十二個鏡主、埋了一千年的哭聲、埋了一面碎了的心的地方。可碎鏡忽然在我身後開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沈硯停下腳步，我也停下。甬道兩側的鏡面上，映出我們三個的影子：一個拄杖而立的殘破女子，一個揹著巨大碎鏡的青衫男人，和一面從縫隙中滲出微光的鏡子。碎鏡中的光團在裹著它的外袍下輕輕轉動了一下，像一個人從深睡中翻了個身。
“你方才問我，那粒種子是從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塊。”它的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些，像是在這片離出口更近的黑暗中獲得了一點力量，“你應該知道，我為什麼會掉下那一塊。”
我轉過身，面對沈硯背上的碎鏡。
“鏡無咎在剝離你的情感時，用的是一百零八面銅鏡。”我說，“那些鏡子將你體內的所有情緒切割、分離、引匯出來。可情感不是固體，它可以被剝離，卻無法被完整地取走。總有一部分會殘留在原地，像擦不乾淨的灰。”
“對。”碎鏡中的光團微弱地閃了一下，“可你知不知道，最後留下的那一部分是什麼？”
我搖頭。
碎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長到甬道中的冷空氣在鏡面上凝出了一層極薄的水霧。然後它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骨頭上的。
“是愛。”
“所有可以被剝離的情緒——憤怒、悲傷、快樂、憐憫、恐懼、慾望、思念——都被鏡無咎取走了。它們被裝進淚形鏡片，封入了地脈。可唯獨有一種東西，無論他怎麼剝離、怎麼引導、怎麼切割，都死死地粘在天道體內，不肯離開。那就是愛。天道對我的愛，或者說，我對天道的愛。那份愛太深了，深到己經沒有形狀，沒有顏色，沒有重量。它滲透在天道的每一寸規則裡，每一道秩序中。鏡無咎無法將它剝離，只能將它‘稀釋’。將它打散成極微小的碎片，散入天道的所有運作之中。”
“就像把一滴墨滴進整片海。”沈硯低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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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去走天道那朝，目了回收我
。然釋的氣口一以可於終、的年千了解理被種一有只，恨怨有沒，傷悲有沒裡息嘆聲那。息嘆的見不聽乎幾、的輕極輕極聲一出發，下一了震輕輕上背硯沈在鏡碎，後
】完·章九第【
——
】詞判·附【
。休未跳微脈一，土深藏鏡碎年千
。愁紋裂作只言無，者棄拋憐猶棄被
。由鏡摔初當問去，出心殘得抱朝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