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,禮數週全卻又不過分親近,應對得滴水不漏。
暮色初臨,簪花宴在滿場溫吞的客套寒暄中,緩緩落幕。
張知節與顧秀在酒樓門口同眾人作別,兩人並肩漫步於夜色漸濃的街道上。
晚風拂過,散散酒意,他們鬢間那朵象徵新晉秀才的絹花,也早己被取下。
“顧兄打算何時歸鄉?”
張知節指尖捻著那支殘留著淡香的簪花,側頭問道。
“明日去府學辦妥明年的入學手續,後日便動身。”顧秀語氣輕快,眼底卻藏著幾分歸心似箭的急切。
“可有同伴?”
張知節微微蹙眉,臉上露出幾分擔憂。
北亭縣的學子今科只有他和顧秀兩人上榜,所以大多數人均在二十號前就陸續返鄉了。
畢竟榜上無名,府城花銷又大,多待無益,不如趁早回鄉重整旗鼓。
顧秀與他不同,他有張書,自然不怕旅途中會發生什麼意外,可顧秀只是個文弱書生,在這年月裡獨身趕路可不安全。
“己經找好了一隊恰好要前往北亭縣的鏢隊,張兄不必為我擔憂。”顧秀解釋道。
張知節這才鬆了口氣,這年代鏢局的信用還來是可以的。
但是,雖說只是搭個順風車,但若要請他們護衛,鏢費定然不便宜,看來顧秀如今的荷包是真的鼓起來了。
這也難怪,畢竟他己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。
他的院試最終成績是第十五名。
可早在正試放榜時,便有書販、商戶找上門來求購文章墨寶,如今的顧秀己經不用靠著抄書寫信那幾個銅板維持生計了。
顧秀也在今早連本帶息地,向張知節歸還了五兩銀,拿回了欠條。
張知節知道他如此急切的回家,是不放心家裡的姐姐,便不再多言,只溫聲道,“那我提前祝你一路順風了。”
顧秀笑著應下,也問起張知節的歸鄉計劃。
張知節的處境與他不同,如今他可是府城文人圈子裡炙手可熱的新晉案首,應酬邀約接踵而至,可以說一句身不由己也不為過。
張知節聞言立即露出一抹苦笑,“儘量在十月前啟程吧。”
他心裡也沒底,畢竟案頭上還堆積著一大摞的邀約貼呢。
張知節心裡嘆氣,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?
簪花宴過後,各式邀約果然紛至沓來,詩會、宴集、拜訪···張知節愈發忙碌。
這邊他在應酬中周旋,那邊張書則獨自忙著準備回鄉的事宜。
顧秀在臨行前特意來辭行,毫不意外地發現院內只有張書一人,便笑道:“書姐兒,記得和你父親說一聲,就說我先行一步,在‘五福居’恭候大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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