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來,爭論的雙方都覺得張知節會向著自己,滿屋子人都想和張知節套近乎。
不大的屋子擠了大幾十號人,張知節這最後到的,幾番推辭不過,竟也有了座位,位次還只在村長與族老之下。
等他坐定,便謙和地問:“我來遲了,還不知茶利之事如今有何章程?”
眾人連忙七嘴八舌講起爭論的焦點。
原來族人們早對族老把持茶利心懷不滿,又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族老們靠山裡的茶葉掙了幾百兩銀子的訊息,更加群情激奮。
張村長見事態壓不住了,才召集了這場議事。
族人要求族老公開賬簿,將今年的茶利全部分給族中各人,族老卻堅持要將錢款收歸公有,說是要為張氏一族的將來打算,可是卻說不出半點計劃。
事情就這麼僵住了。
張長順目光灼灼地望著張知節,語氣裡滿是急切,“二郎,這茶方是你拿出來的,是給咱們整個張氏一族的,可是咱們忙活了半年,手裡頭只有採青掙的那麼點銅板,這···”
他話沒說完,七叔公就站起來憤怒的打斷道:“中秋的時候不是給你們分過錢了嗎?!你們一個個怎麼那麼貪心不足!這茶葉是我們費盡心力找門路、託關係才賣出去的,你們半點力氣沒出,如今倒想來分一杯羹?!臉咋那麼大呢!?”
“你這話是什麼道理?”張長順立即青筋暴起,高聲反駁,“茶方是二郎給全族的,我們身為張氏族人,憑什麼沒份?”
“還有山上的茶樹,那是咱們張氏世代相傳的族產!”另一人跟著附和。
有人躲在人群裡,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嘀咕:“有人莫不是把族產也當成自傢俬產了吧?”
“誰在那裡血口噴人!”五叔公坐不住了,“騰”地站起身,“我們早就說過,這賣茶的錢要收歸公有,等族裡遇著事了才能動!”
“既然是公有,我們為什麼不能分?!”
······
堂屋內的爭吵聲愈發激烈,張知節眉頭微蹙,臉上擺出一副左右為難的神色,心裡卻是平靜無波。
這場景是他早就預料到的,畢竟財帛動人心。
七叔公說的“找門路、費功夫”,他是信的。
三源村的茶葉今年才剛開啟外售的口子,前期疏通渠道、對接商戶,確實少不了一番折騰。
這也是他不要半分利的原因之一,若是他真要從中分走利潤,那這茶葉從採摘到售賣的前前後後,大小麻煩定然會時不時找上自己。
他雖然拿出了方子,但畢竟拿了錢,哪能真的啥也不幹坐等最後的分紅呢。
更關鍵的是,他早就看透了族老們並非全然一心為公,若自己真的領了那份利,便等於自動站到了族老陣營裡。
日子一久,族人們不會記得他拿出茶方的恩,只會記得他和族老們沆瀣一氣,把祖宗留下的茶山變成了私人謀利的工具。
可若是他故作清高,把分得的利潤“大公無私”地捐出去,為族人謀福祉,又會天然地和這些想要中飽私囊的族老們站到對立面。
他和姐姐不能明面上和這群老東西對著幹,起碼現在還不能。
嘖,秀才功名,還是低了點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