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晚,離開席還早著呢。”張知節笑著應道,目光卻落在他手中畫著山水的摺扇上。
丁子昂向記禮人報上姓名,遞上禮金,一抬眼就注意到他的視線,立刻苦著臉抱怨道:“你送我的那把扇子,到底還是被我爹發現了,首接給收走了!”
“怎會如此?”
那柄摺扇丁子昂向來珍愛,成天帶著不離身,但卻也很是小心,從不在丁父面前展露。
“哼,還不是喝酒誤事!那日多飲了幾杯,一時失言,說漏了你為我題過扇面的事。”丁子昂不滿地撇撇嘴,“他倒訓斥我不成體統,我看他才是為老不尊!我娘可告訴我了,他現在整天在書房裡對著那扇面上的字瞧個沒完,說什麼‘筆鋒強勁,鸞跂鴻驚’什麼的。”
張知節一邊笑著將他迎進門,一邊說:“那你下次生辰,我再為你寫一幅便是。”
“什麼?竟還要等到下個生辰?!”
丁子昂不可思議地望向好友,滿心以為這般訴苦之後,對方該當即痛快答應重寫一幅才是真兄弟啊。
“自然要等生辰。”張知節嗤笑一聲,故作不滿,“你未能護好我送你的生辰禮,我還沒同你計較,哪能這麼輕易給你補上?”
一聽他提起這茬,丁子昂頓時有些心虛,也不再嚷嚷著立刻要了。
張知節將丁子昂引至同窗好友那一桌,席間也有幾位昔日乙二班的同窗。
歷經數月家中生意磨鍊,丁子昂為人處事圓滑了許多,面對舊日同窗並無半分尷尬之色,言笑自若。
張知節見他應對從容,便也放下心來,重回門口,繼續履行他“迎賓”的職責。
此時,又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。
“張老爺,小的是城南十里莊周世昌老爺府上的。我家老爺聽聞您高中院試案首,心中敬服,特備薄禮,命小的前來道賀,還望您莫要推辭。”
一位灰衣小廝臉上堆著諂笑,將手裡的木盒託舉到張知節身前。
張知節並未立即收下,眉梢微挑,面露思索,似在記憶中搜尋這位“周老爺”是何許人也。
此次宴席,他並未邀請任何鄉紳,即使當下社會,早己預設農家進學宴席裡有各種鄉紳們的影子。
面對不請自來的小廝,他倒也不能冷臉拒絕,只能端著架子推辭了幾番。
最後道了一句,“···聽聞周老爺一向樂善好施,那我就替三源村的父老鄉親們謝謝周老爺了。”
那小廝只知道張知節收下了禮,便笑著躬身退下了。
待其走後,張知節開啟裝著禮金的木盒,神色平靜地轉向禮單登記人,笑道:“有勞另起一頁,記:城南十里莊周世昌老爺,為張氏族學捐銀三十兩。”
記禮人一愣,很快反應過來,樂呵呵地在禮單最後一頁如實寫下這話。
不一會兒,三叔公喜笑顏開地走了出來,“既然各位地主老爺是為了咱們族學來的,我作為張氏族老,不好不在場。”
張知節明白這是族老出來替他扛事了,有三叔公在場,捐銀一事更加順理成章,他馬上從善如流的應是。
之後又陸續來了好幾家地主富戶遣人送禮,銀兩二十至五十不等。
三叔公上前接走禮盒,張知節客套之後再適時添上一句:“···聽聞X老爺一向樂善好施,那我就替三源村的父老鄉親們謝謝X老爺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