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將近一個時辰,官差才姍姍來遲。
站在甲班上翹首以盼的船客們見那領頭的與船主相談甚歡,原本懸著的心,倒也放下了一半。
還好,連帆商會雖收費高些,到底是有根基的,這官面上的關係,確實打點得周到。
官差上船後,便吩咐所有船客回房等候問話。
六位官差們分作三批,兩人仔細查驗船身甲板,兩人盤問船工,剩下兩人則逐一進入客艙,盤問船客。
張知節的艙房位於船尾,是最後一個被問到的。
應該是從船家處得知了他舉人的身份,兩位官差態度頗為恭敬,問話也格外客氣。
張知節神色坦然,有問必答,言語間不見絲毫閃躲,張書安靜的坐在一旁,並不參與他們之間的對話。
官差們沒從張知節這裡得到什麼有效資訊,據他所說,那兩日船行湍流,顛簸不止。
他和女兒都是初次行船,被晃得難以安枕,首到駛出急流、船身平穩後,才終於得以放心熟睡,他自己也因此疲憊不堪,並未聽見任何異響。
這話與大多數船客的回答基本一致,駛出急流的凌晨,是他們在那幾天難得好眠的時候,幾乎所有人都在沉睡。
待官差問完問題打算離開時,張知節卻忽然叫住他們:“敢問二位,此事若暫無定論,是否會扣留船隻?”
“張舉人放心,”一名官差拱手道,“此事脈絡清楚,明擺著是那二人自行失足落水,斷不會您的行程。”
“差爺誤會了,”張知節面露不忍,“在下赴考時日尚寬裕,畢竟是兩條人命,若能查明原委,即便在江都多停幾日也是應當的。”
他略作停頓,又輕嘆道:“這不過是在下一個人的想法,其他人或許各有急事。”
年長的官差心情頗好的摸著袖中沉甸甸的重量,此時見道張知節如此通情達理,不由壓低聲音多說了幾句:
“舉人體恤,卑職感佩。只是這案子本不歸江都管轄,我等前來不過是錄份口供,做個備案。最後如何定奪,還得由客船啟航的江安郡衙門說了算。“
見張知節神色猶豫,官差又推心置腹道:“雖說眼下還不能正式結案,但照現有的口供和證據來看,這分明就是一樁失足落水的意外。如今其他人連具體何時出事都說不清,有位說看見人影的客商,他自己也拿不準究竟是夢是醒,許是看了晃動的船燈影兒也說不定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又低了幾分:“再說,若真有人加害,那兄弟二人身強體壯,怎會連半點掙扎的痕跡都沒有?依小人看,多半是清晨去船尾解手時,一人失足滑倒,情急之下拽了另一人落水···”
他說得頭頭是道,也不知道處理了多少這樣的案子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張知節頷首,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。
送走官差,闔上房門,他緩步走到窗邊的座位上,順著張書的目光向外望去。
窗外,江都碼頭正值華燈初上,萬家燈火映著往來舟楫,喧囂鼎沸。
很快,那隊官差下船離去,身影很快沒入熙攘人群,並未派人到船上值守。
又過一刻,船主親自叩門一一告知,滿臉輕鬆的表示大家現在都可以下船遊覽休整,除了那對目的地就在江都的父子,其他人只需在明日巳時前回船即可。
張知節和張書聞言便下了船。
張書走在前面,循著空氣中交織的食物香氣,輕車熟路地穿街過巷,走到美食一條街。
待兩人吃了個肚兒圓,便就近找了間裝潢不錯的客棧,開了兩間上房,洗了個痛快澡,互道晚安後便各自回房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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