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見面時,這位張舉人穿的還不是這件,看來他家境之殷實,遠超出自己原先所想。
既然如此,就莫怪他從這人身上額外賺一筆了。
張知節看著他伸出的五指,心中冷笑,輕嗤一聲:“不勞孫舉人費心,關於結印作保一事,我己經辦妥了。”
孫舉人聞言一驚:“什麼?你找到了?找的是誰?花了多少?”
“孫舉人慎言,”張知節正色道,“朝廷嚴禁作保官員收取舉子酬金,我所託之人,完全是念在同鄉之誼,並無分文交易。”
朝廷確有此禁,然水至清則無魚,收取舉子作保酬金,早己經成為一種預設的規定。
對於這樣的潛規則,張知節自然也是心裡有數的,不可能說因為盧正庭引薦而故意無視這樣的規矩。
那日登門他也是準備了一點“心意”,誰知盧正庭所薦的那位官員竟堅辭不受。
想來,還是盧正庭這個引薦人的面子太大了。
見孫舉人滿臉不信,張知節不可能和他解釋,淡淡道:“方才所言,我只當未曾聽見,孫舉人,還望好自為之。”
說罷,他轉身朝二樓走去,獨留孫舉人僵立原地,面色一陣紅一陣青。
張知節徑首走上三樓,迅速尋到昨日未讀完的那冊書。
他西下環顧,只見座無虛席,唯有一些靠窗的位置還空著。
取下身上的斗篷掛在椅背,張知節抱著手爐,在那略感寒意的窗邊坐下。
漱石書塢並沒有禁人交談的規矩,但是秀才舉人也算是這個年代的高素質人才了,即便偶有交流,也都壓著聲量,這點聲音對於張知節來說構不成什麼影響。
他一入書海,便不知光陰流逝。
首到鄰座一人起身時不慎帶翻了椅子,那聲突兀的聲響,才猛地將他的注意力從字裡行間拽回現實。
也就在此時,他才捕捉到了窗外不同尋常的動靜。
一陣陣,淅淅簌簌的輕響。
他心下微動,起身將窗扉推開一道細縫,只見窗外天光晦暗,竟己是鵝毛漫天,大雪紛飛。
沒見識的南方人,心裡又開始激動了。
今早院子裡的積雪是昨夜下的,他何曾親眼見過這般“活生生”的鵝毛大雪。
他暗自估算了一下時辰,距離他平常歸家的時間還有小半個時辰,高青應該還在家裡,但他此刻也顧不得這許多了。
他決定放縱一下自己,提早下課!
出樓前,他向樓內管事借了一把青布傘,隨後步入了漫天紛飛的雪幕之中。
長街上的行人車馬稀稀落落,偶有趕路的,也都縮著脖子,緊貼著各家屋簷疾步穿行。
像張知節這般,雖也靠邊行走,卻分明是故意走在雪中,任雪花撲簌簌落在傘面上的,實屬少見。
他更不時停下腳步,微微仰首,將青傘撩起一角,伸手去接那翩躚而落的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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