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,三源村。
全村三百多口人裡大半聚在了村口,人人身上都穿著簇新的夏衫,臉上洋溢著比日光更熾熱的期盼。
孩子們早就在家裡被長輩們耳提面命,強壓著頑皮的衝動,老老實實地在爹孃手底下等著。
除了村人,還有一隊身穿喜慶服飾的鑼鼓隊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條通往縣城的黃土路盡頭。
“大牛啊,二郎,哦不,張大人他,是今天回來吧?”
張村長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,湊近領頭的張大牛溫柔詢問。
張大牛的視線釘在了村口的方向,“報信的人是這麼說的,不過,”
他偏過頭,看了看身旁的村長、里正以及他身後那一排拄著柺杖的族老們,真誠的建議道:“二郎肯定得先去縣裡見過縣太爺和他原先的夫子才會回村,田裡正、西叔,五叔公,你們要是站得累了,不如先回家歇歇腳,等人到了我再···”
“不不!我不累!”沒等他說完,三叔公匆忙地打斷了他。
他挺了挺佝僂的腰背,用手抹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,故意抬高了嗓門,中氣十足地喊道,“我昨兒個還下地薅草了呢!只是在這站著有什麼好累的,我就在這兒等咱們狀元公回來!”
他身後的族老們紛紛附和,表示自己一點都不累。
就在這時,人群邊緣的羅大娘眼睛一亮,指著前方猛地嚷了起來:“快看!有馬車!是不是狀元公回來了!”
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。
只見一輛青布馬車,車後跟著數架滿載著貨物的牛車,正不緊不慢地駛來,馬車伕瞧見前方黑壓壓的人群,似乎愣了一下,隨即偏頭對車廂內說了句什麼。
朱海棠牽著靜姐兒的手,往前走了兩步,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,隨即篤定地搖了搖頭,“肯定不是!戲文裡都唱了,狀元公回鄉,那得是八抬大轎,前頭敲鑼打鼓開道,哪會是這樣的。”
她的話音越來越小,因為那輛馬車並未順著大路繼續前行,而是領著牛車們,在岔路口車頭一拐,拐上了通往三源村的這條小路。
馬車在距離人群十幾步遠的地方穩穩停住,村民們交頭接耳,臉上都帶著幾分疑惑和不確定。
突然,那青布車簾被人從裡面一掀,一個小身影利落地鑽了出來。
來人身著水藍色縷金挑線紗裙,髮髻上簪著只珍珠蝴蝶簪,頸間掛著精巧別緻的瓔珞項圈,當她抬手時,腕間一對精巧的金鐲在袖口隱約可見。
“書,書姐兒!?”
朱海棠不可置信地驚呼,眼睛瞪得溜圓,上下打量著這個離家一年多的侄女,幾乎不敢相認。
這,這還是張書嗎?
這通身的富貴,這眉眼間的精緻,哪裡還是她記憶裡那個丫頭?
這分明,分明是城裡的官家小姐。
不,張書此時比她見過的所有城裡太太小姐都要氣派。
張書踩著矮凳下了馬車,站穩身形,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熟悉又帶著驚愕的面孔,微笑著上前幾步,依照輩分大方而自然地一一行禮:“三叔太公,五叔太公···大伯,大伯孃。”
她把站在最前面的長輩都稱呼了一遍,又對著朱海棠身邊的幾個小孩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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