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二郎如此說,那咱們的明年的螺螄生意就先停一停。”
張大牛毫不遲疑地轉頭對妻子如是說。
朱海棠對此早有預料,雖然心下不捨,但還是老實的點頭。
他們答應的太乾脆,倒是讓張知節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當他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,就聽張大牛有些理所當然的接著道,“二郎,你看咱家的那十畝地啥時候放在你名下?”
張知節眸光微動,故作不解,“那地是爹孃分家的時候分給大哥的,為何要記在我名下?”
“可那地在你名下,就可以免除差役啊。”
張大牛脫口而出。
這在他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一旦中了舉人,其名下田產便有了優免額度,除正項田稅外,各類徭役雜派皆可免除,對莊戶人家而言,這無異於卸下了一半的擔子。
因此,一旦有人中舉,獻田、掛靠者便蜂擁而至,或真獻,或假託,無非是想借這優免的東風。
當初張知節中舉時,便有人送來重禮,多半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。
張知節卻緩緩搖頭,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土地投靠。”
這其中,自然也包括他親大哥的。
張大牛原以為弟弟只是不願收外人的田地,萬沒料到,竟連自家兄長的田地也不願接納。
他心頭一澀,莫名湧上一陣難過,莫非二郎還在怨他當初分家?
朱海棠聞言亦是臉色微白,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,雖說分家是公婆臨終前主動提起的,可在那之前,她確實明裡暗裡唸叨過好幾回。
張大牛訥訥道,“二郎,你,是不是還在怪我···”
“大哥怎會這樣想?”
張知節眉頭微蹙,耐著性子向他解釋:田產投獻實際上就是偷漏國稅,若他收下大哥或鄉鄰的田地,便是縱容親屬,侵佔國課。
往重了說,將來若被朝中御史參上一本,便是“與民爭利,侵蝕國本”的罪名。
“可,別家的舉人老爺,都是這般做的呀!”
朱海棠忍不住插話,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與不解。
她不懂那些大道理,只曉得她聽說過的舉人,無一不是將親族鄰里的田地記在自己名下。
既然眾人都這樣做,為何她家這位中了狀元,當了大官的弟弟不可以?
“媳婦,別說了。”張大牛輕輕制止了她,“二郎既這麼說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知道弟弟並非因分家的事心存芥蒂,他心頭那塊石頭便落了地。
不做螺螄買賣也好,不讓他借名免役也罷,只要兄弟間的情分還在,他張大牛便毫無怨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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