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至五品官員此刻皆靜候於殿外玉階之下,唯有被宣召奏事時方可入殿,更低品級的官員是沒有資格參加常朝的。
張知節知道眼前這一片緋紅中說不定有盧正庭的一片衣角,但此時屏風後的所有人都靜默垂手,他自然也不會抬頭當顯眼包。
萬一視線與哪位陌生大員對上,只怕轉眼便“喜獲”一次“御前失儀”的參劾。
所以張知節垂手而立,眼觀鼻,鼻觀心。
就在此時,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,一道赤色身影掠過屏風前的光影,最後在御階前停住。
張知節眼睫微動,輕輕的吐出一口氣。
是太子。
忽然,一聲清越的鳴鞭聲劃破寂靜!
“啪——!”
鞭聲在空曠的殿宇內外迴盪,餘韻悠長。
三鞭過後,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寂靜,落葉可聞。
張知節低著頭,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抹明黃色的袍角,突然自御座後的屏風側方出現,而後,端坐在那至高無上的御座之上。
“拜——”
殿內殿外,所有官員應聲而動,整齊劃一地拱手,深深俯身,張知節也無聲而鄭重地躬身下去。
“興——”
眾人緩緩首起身。
張知節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勢,整個大殿在短暫的靜默後,左班文臣佇列中,一道緋色身影便穩步出列。
“臣,京衛指揮同知徐世鏡,啟奏陛下···”
接下來的兩個多時辰,張知節親眼目睹了龐大的國家機樞如何運轉,心裡的震撼無法形容。
議事一項項進行,短短數語,便可牽動著千里之外的兵卒糧秣、河道民田。
有的很快議定,有的則引發激烈爭執,文臣引據經典,武將強調實際,各有立場。
御座上的聲音大多數時候只是傾聽,偶爾發問,或裁決,或擱置。
每一次開口,都決定著某項政策的走向,牽連著不知多少人的生計命運。
張知節終於明白了,為何自己被選入侍班時,那些資歷更深,品級卻不算高的老翰林臉上為何會掠過那般複雜的表情。
即使在翰林修了十年的書,可能也及不上今日這兩個時辰所窺見的真實世務之深刻。
張知節站得筆首,腿腳己有些痠麻,精神卻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因為皇帝隨時可能就某個典章、典故、舊例問詢,他們這些人便要有一人出列,於屏風前奏對,言辭需嚴謹流暢,不能有一字錯漏。
雖然這種事即使發生了,也輪不到他這個新人,但是凡事就怕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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