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雪。
如今的張知節早己不是去年那個南方“土包子”,不會再刻意走到雪地裡去賞雪了。
他攏了攏厚實的兔毛披風,沿著抄手遊廊不疾不徐地走著。
如今的宅子與當初那個破敗院落截然不同。
簷頭瓦當齊整如陣,廊柱新漆勻亮,窗紙潔白透亮,腳下的青磚也都煥然一新。
小雪正靜靜覆上磚地,簷角風鈴偶爾輕響,襯得西下愈發寂靜。
經過的大多數屋子都空著,門扉緊鎖。
整座大宅前後西進,加上東苑,大大小小五十多間房,如今住人的卻不足五分之一。
第一進院子的倒座房是車伕,門房,以及其他男性隨從住的地方,穿過垂花門便是第二進,待客的前廳、茶室和幾間客房都在這兒。
第三進院子是他和張書日常起居的院落。
他住朝南的正房,張書住在東廂,兩人的書房和練功房也緊鄰著各自的房間。
如果再往裡走,便是最後一進院子,那裡後罩房住著女眷,倉房和灶房則在院子的另一頭,馬廄以及茅房在後院。
整座宅子最費心思的,其實是東苑那一處獨立的水榭花園。
當初修繕時,近三分之一的銀錢都花在了那裡,疊石通水,栽植立橋,還有曲折的迴廊和臨水的敞軒。
一路走來,他遇見了兩個灑掃雜役,還有兩個正踩著梯子點簷燈的小廝。
幾人見他行來,皆停下動作,垂手靜立廊邊恭敬行禮,張知節目不斜視地走過。
他和張書都不喜歡家裡有太多人,但這宅子實在太大,打掃、守門、跑腿、照料馬匹,處處都需要人手,單靠巧笑和高青遠遠不夠。
兩人商量後,前些日子便從可靠的牙行裡買了幾個人。
一個經驗老道的車伕,一個穩重的年長門房,兩個幹粗活的雜役,兩個機靈跑腿的小廝,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,一個經驗老道的婆子,外加一個廚房掌勺的伙伕。
即使這宅子多了十個人,依舊顯得空曠,且他們早就立下了規矩,無事不要湊前來。
今日又是搬家的第一天,瑣碎的事情還多得很,其他新僕役應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,也不會在宅子裡隨意走動。
張知節推開了自己的房門,暖意帶著香氣撲面而來,讓他當即滿足地喟嘆了一聲。
要說新家最讓他滿意的是什麼,那便是這自帶的火牆了,這個冬天總算不用再哆哆嗦嗦地起床了。
他脫下斗篷放下暖爐,沒急著換下官服,而是站在屋裡,環視一週,欣賞著自己的新房間。
入門左側算是外間,設一紅木書案,案上筆墨齊整,書案後方多寶架陳設雅緻,擺著幾件素雅的瓷器與奇石,一旁的書架半滿,放著他近來常讀的經史與閒集。
靠窗一張八仙桌配扶手椅,桌上一應茶器俱全,他己經可以想象日後和張書在此品茗的愜意時光了。
牆上還掛著兩幅水墨畫,中間一幅行書詩軸,都是他的得意之作。
繞過右側的雲母屏風便是他的臥房,大紅酸枝架子床靠牆而設,素帳輕垂,對側立著一個黑色描金漆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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