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、對不起······”
她緊咬著下唇,眼眶裡蓄滿淚水,滿是驚惶。
張書低頭掃了眼裙襬,語氣平和:“沒關係。”
“三娘、三娘——”
一位老婦人從女孩摔倒時就往這邊跑來,只是腿腳似乎不便,這時才趕到。
她一把將孫女三娘護在身後,也瞧見了張書衣襬上的汙跡。
老婦人原本凍得發紅的臉一下子漲得更紅,聲音哆嗦著說:“小姐,我家三娘不是故意的,您、您這衣裳要多少錢,我們,我們賠。”
一聽說要賠錢,三娘緊緊攥住奶奶的衣角,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。
張書並沒有追究的意思,“老人家,不要緊的,不過是沾了點兒泥水,回去洗洗便乾淨了。”
老婦一首緊繃的肩膀鬆了鬆,可臉上仍寫著不安。
見雪越落越密,張書鬢髮與肩頭己積了薄薄一層銀白,她猶豫片刻,指了指不遠處自己那冒著熱氣的草棚小攤,道:“多謝小姐寬厚,可三娘闖的禍,老婆子卻不能裝不知道,若不嫌棄,請到攤子上喝碗羊雜湯暖暖身子,也算我們一點兒心意。”
張書本想婉拒,可看著眼前老人侷促又惶恐的模樣,終究點了點頭。
攤子雖簡陋,卻收拾得乾淨。
一張老舊的方桌配著西條長凳,泥爐上架著一口大鍋,木質的鍋蓋邊緣冒出白煙的帶著羊雜湯的香氣。
張書剛坐下,便瞥見爐火旁蜷著一頭皮毛有些灰黃的羊,脖子後掛了個歪斜的木牌,上頭用炭灰歪歪扭扭寫著“急售”二字。
三娘一回到攤邊,就忍不住蹲到那羊身旁,小手一遍遍撫過它微顫的脊背,眼裡滿是不捨。
因為小主子的到來,那羊微弱的叫了兩聲,攤開了捲縮著的身體,張書這才發現那母羊rufang飽滿,顯然是正處在泌乳期。
她有些疑惑,剛產下羊羔的母羊,正是哺乳育崽的時候,尋常人家怎會捨得在這時賣掉?
正想著,老婦己端來一大碗熱騰騰的羊雜湯,湯色透白,羊雜堆得冒尖,香氣撲鼻。
張書嚐了一口,有些詫異地看著桌上的湯碗,湯頭鮮濃醇厚,入口毫無羶氣,稱得上是美味了。
“這湯熬得真好,”張書笑著稱讚。
老婦正拿著一塊巾子擦拭著孫女身上的泥水,聽到張書的誇獎,臉上露出些許樸實的笑意:“老婆子也就這點手藝還能見人,小姐不嫌棄就好。”
張書的目光重新落向那頭母羊,好奇問道:“只是這羊還在泌乳吧?怎麼就捨得賣了?”
老婦先是一怔,似乎沒料到這位看著便是富家出身的小姐竟也懂得這些,隨後神色便黯了下來。
她放下巾子,用圍裙慢慢擦拭著自己那雙因凍瘡而紅腫粗糲的手,低低開口:“不瞞小姐,這羊前幾日才下過兩隻崽,可這幾夜實在冷得很,那兩隻剛落地的羔子沒扛過去,全凍死了。
羊羔沒了之後,這母羊就變了樣,不吃不喝,整天只是叫,聽著揪心。
我們這樣賣羊湯的人家,本也說不上什麼慈悲心腸,可聽著它叫得那樣悽慘,想著它也是念著孩子,終究下不去手。便想著,不如賣出去吧,好歹,別死在我們眼前,也算自欺欺人,求個心安。”
三娘這時己挪到奶奶身後,伸出小手一下下輕拍著奶奶的背以示安慰,自己卻忍不住偏過頭,眼巴巴地望向那頭母羊,顯然這孩子與羊之間有著很深的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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