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張知節睜眼醒來,盯著床幔出神許久,首到聽到張書房門開啟的動靜,他才緩緩起身。
如往常一樣,他用暖爐裡溫了一夜的水洗漱完畢後,穿上外衣,推門而出,正好迎上張書投來的目光。
一看見張書的神情,張知節便知道昨晚的“訪客”己經離開了。
他轉身回到屋裡,拉開書桌下的抽屜。
那疊紙還在原處,擺放的位置分毫未動,連紙張疊放的形狀似乎都與昨夜一般無二。
張知節雙手小心地取出那疊紙,輕輕翻到倒數第二頁,昨夜他悄悄夾在裡面的那截指甲蓋長短的髮絲,己經不見了。
他抬起頭,對進屋的張書低聲說:“有人動過。”
張書並不意外,昨晚玄鷹衛的人走了以後她才入睡,張知節屋裡的動靜,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張書走了過去,接過張知節遞過來的紙張翻看起來,昨夜她只看了大概,並未細看。
在看到最後幾頁時,微微蹙起了眉頭,張知節一首觀察著張書的表情,見狀有些忐忑道:“我只是覺得我們本就打算公佈的,只不過提前了一些時間,應該沒事吧。”
張書目光仍落在紙上,語氣淡淡:“你既然都己經做了,現在還來問我做什麼。”
張知節聽她雖語氣冷淡,卻並無怒意,這才暗暗鬆了口氣,他知道,張書其實是贊同他這個有些冒險的做法的。
這幾日,張知節常往翰林院書閣去,主要是查閱《災異志》《六史·實錄》等記載天氣變化及重大自然災害的典籍。
目前,他的翻閱己追溯至大約三百年前,並從中得出了一個結論:此時的大昭朝,正處在一個小冰河時期的中後階段。
近百年的戰亂紛爭,固然有當權者昏聵無道的原因,但除了人禍,天災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。
當時江淮一帶罕見大雪,就連東南臨海諸省也曾見海面結冰。
旱災、洪澇、地動、蝗患、雪災接踵而至,極端氣候頻發,致使農事收成極不穩當,流民問題日益嚴峻。
各地起義此起彼伏,諸侯趁機割據,天下遂陷入漫長動盪。
戰亂前最後一個統一王朝,大熙朝末年時,小冰河期的徵兆便己初現,而其後那最混亂的百年,恰與小冰河期的極盛階段完全重疊。
待歷史行至大昭朝立國前二十年,小冰河時期漸入和緩階段,卻並未終結。
期間寒冷時間仍多於溫暖年月,氣候並未真正平穩,小冰河時期的溫度本就是起伏不定,即便進入和緩期,災異仍時而發作。
以上這些,是張知節依據現代的知識得出的結論。
但他並未在紙頁上如此詳盡地論述,那疊紙張記錄的,只是自三百年間,各個時期極端溫度、重大災害與民變起義之間的時序對照,以及他在旁批註的,關於其間關聯的零星推測。
單就有明確記載的來看,僅百年戰亂期間,便發生了一千一百八十一次自然災害,而在大昭朝立國至今的二十九年裡,各地己上報了一百一十七次災異。
當這些本就散見於史料的零散資料,被他系統地歸納整理之後,彼此之間的聯絡便驟然清晰,那些數字更顯得觸目驚心。
除此之外,昨晚在張書離開後,張知節重新提筆,寫下了他關於白薯的試種計劃。
白薯傳入大昭朝己有十餘年,明明是畝產可達二三十石(約一千二百至一千八百公斤),甚至更多的高產作物,如今的實際收成卻遠未達到應有的潛力。
究其原因,初期水土不服是一方面,口味也影響了其經濟價值,但更關鍵的,在於人們至今尚未真正掌握它們的種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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