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個粗壯漢子突然一拳捶在桌上,低聲怒道:“既然大昭皇帝不肯要這份‘大禮’,我們索性將寶圖公之於眾!把水徹底攪渾,讓天下人都來搶這前朝寶藏!”
此言一齣,屋內幾人臉色皆變。
這本就是烏爾格王在他們臨行前下達的密令,若和親不成,便不惜一切代價攪亂大昭。
反正,草原上還留著另外兩張寶圖。
大昭皇帝既然不肯要這份“聘禮”,那就別怪他們用那兩張圖,去向其他人換取別的好處了。
然而——
這樣做的後果,在座每個人都再清楚不過。
一旦寶圖公開,引發天下覬覦、朝野震盪,他們這些尚在洛都的使臣,絕無可能全身而退。
蘇赫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臉上那些掙扎、恐懼與遲疑的表情。
他異常平靜地開口,“吾王的命令,高於我們的性命。”
他的目光掠過每一張同族的臉,堅定道:“將寶圖公之於眾,是吾王的意志,也是我們此行最終的使命,至於我們······”
他右手握拳,放在胸口,那裡跳動著決絕的忠誠。
“我們烏爾格的男兒,從接下使命那刻起,性命便己交給了王,交給了部落,能帶著榮耀為故土赴死,是長生天的恩賜。”
隨著蘇赫的話音落下,屋內的所有人的神情都逐漸堅定了起來,他們紛紛起身,右手放在胸口宣誓,表達著對烏爾格的忠誠。
蘇赫看著眼前這些視死如歸的臉,神情稍緩,隨後對一個漢子沉聲道:“朝魯,你明日便傳出訊息,說前朝國庫寶圖現世······”
他開始低聲佈置起來,儘管皇帝己經明確拒親,蘇赫心裡卻還存著再作周旋的心思。
他清楚,比起單純把水攪渾,促成公主和親才是對烏爾格最有利的選擇,即便用草原上那兩張圖能換來一些利益,也絕對比不上大昭皇帝因和親而可能給予的長期饋贈與支援。
可一種隱約的不安,在他胸腔裡翻湧,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,卻又抓不住那絲飄忽的疑慮,最後只能強行按捺下去,絕不能在此刻動搖軍心。
他環顧西周,聲音低沉:“都記住了,我們是烏爾格的使者。就算死,也要死得像草原上自由的狼,絕不能像圈裡等著被宰的羊。”
一番宣誓與部署後,眾人從房中魚貫而出,各自散去。
蘇赫最後一個走出房門,視線掃過庭院,驟然停在遠處廊下。
楊氏正坐在一隻矮凳上,藉著夕陽的餘暉,低頭縫補著一件墨藍色的袍子,那是他的外袍。
她聽見開門聲,抬頭朝他溫柔地笑了笑,便又低下頭,專注於手中的針線。
蘇赫心中微微一動。
楊氏是他從狼口下救回的漢人女子,跟在他身邊己有十載。
她身上有種奇異的氣質,面對他時溫順如羔羊,面對族裡因她異族身份而起的欺凌時,卻又堅韌如風雨中的蒲草。
此刻,看著廊下那道被暖色餘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影,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撞進蘇赫心裡:倘若真到了山窮水盡、玉石俱焚之時,他是否該想辦法,先將她平安地送出去?
這念頭剛升起,便被他狠狠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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