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張書,恐怕整座樓裡都沒人看清白非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兒的。
“蘇赫將軍,好威風啊。”白非歪了歪頭,全然無視對方臉上交織的怒意與警惕,慢悠悠地說,“可惜,這兒可不是你能耍威風的地方。”
方才躲到一旁的繁樓管事一見白非,臉上頓時露出喜色,幾步衝上前,在她幾尺外又猛地剎住腳,激動得聲音都高了:“白指揮使,您可算來了!您瞧瞧,這、這都把咱家打成什麼樣了?”
白非看也沒看管事一眼,目光仍鎖在蘇赫身上。
蘇赫右手護在胸前,上前一步怒道:“白知飛使,你來得正好!額倒要問你,為何無故抓額的族人!”
蹩腳的官話從他口中吐出,那古怪的語調反而沖淡了他本欲宣洩的怒意。
白非做了思考表情,半晌才恍然大悟般“哦——”了一聲:“原來,今晚抓到的那個既不會說官話、吃了飯又不肯付錢的人,竟是將軍的族人?”
蘇赫眉毛一豎,正要反駁,卻被白非打斷。
“蘇赫將軍,不是我說你,”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“你的族人,也該好好管教管教了,連買東西要付錢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,實在說不過去,我手底下的人也是秉公辦事,可怨不得我們呀。”
“%#&*#”
蘇赫身旁一名護衛顯然聽懂了,臉上頓時浮起受辱的怒意,卻被蘇赫抬手攔住。
“額看著其中怕是有撒麼誤會,”蘇赫深吸一口氣,強壓怒火道:“雞時誤會,解開便好,額那族人欠了多少,額來還。”
白非目光悠悠掃過西周的一片狼藉。
蘇赫拳頭緊了緊,咬牙道:“方才是額衝動,這些損失,額一併賠。”
繁樓管事立即上前,眼睛一掃便迅速點清了損毀的桌盞,走到蘇赫面前,理首氣壯地報出一個明顯虛高的數目。
蘇赫眉頭一跳,心知被坑了,可瞥了白非一眼,終究還是忍下了。
他從手指上褪下一枚鑲著藍寶石的戒指,拋給管事,“狗了吧。”
管事手忙腳亂接住,看清成色後面上就是一喜,飛快將戒指揣進懷裡,卻仍抬著下巴道:“勉強夠吧。”
說完,便迅速後退幾步,躲到了白非身後。
“額的族人呢?”蘇赫眯起眼,再次追問。
白非一臉疑惑地左右看看:“人?不在我這兒啊。”
眼見蘇赫臉色驟變,她才笑著慢悠悠道:“他在衛所裡呢,將軍若是想贖人,明日來所裡辦吧,眼下我們都下衙了。”
這顯然不是蘇赫要的答案,他面色更加陰沉,終於明白自己是被白非耍了。
蘇赫咬緊牙關,聲音幾乎從齒縫裡擠出來:“白非,額們是為恭賀大昭皇帝神壽而來,你摳押司團司者,是想跳起事端嗎?”
“將軍言重了。”白非笑容不變,語調平緩:“我大昭律法寫得明白,凡在洛都地界,無論中外人士,吃飯付錢、遵守秩序,皆是最基本的規矩。您那位族人不僅當街賴賬,還動手傷人,醫館裡如今還躺著兩位被他打傷的苦主,我就是想為將軍徇私,也沒辦法啊。”
說話間,她抬腳一步步向蘇赫走去,蘇赫擋在身前的拳頭陡然握緊,渾身肌肉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。
“聖壽在即,萬邦來朝,陛下願以禮待客,卻也不會縱容有人借使團之名,在洛都壞法度、傷百姓。”
白非在離他僅兩步之遙處站定,忽然眉頭微蹙,右手輕輕掩了下鼻尖,彷彿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,隨即又向後緩退了一小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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