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疑惑間，只聽張知節又徐徐道：“每每路過京中天工坊，見那些栩栩如生的‘露華凝珠’花藝，總叫人想起些舊事。”
李管事只覺夏日的陽光忽然毒辣起來，晃得他眼前發暈，喉頭哽塞，竟是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
李延朗心頭驀地一跳，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湧起。
李家自前幾年太后千秋節獻禮後，其獨創的“露華凝珠”工藝絹花便風靡大昭，如今己是江南李氏除雲水錦外最負盛名、也最賺錢的產業之一。
聽張知節這語氣，莫非這“露華凝珠”竟與他有關？
兩家之間，存著舊隙？
他面色微沉，袖中的手指緩緩收攏。
他目光下意識轉向張書，卻見她神色淡然地偏頭望著池中荷花，似乎對自己父親這番話全然不曾在意。
恰在此時，她身旁的侍女遞來一捧新剝的蓮子，她含笑接過，指尖捻起一顆。
那笑意清淺如荷，卻讓李延朗心頭莫名一動，目光在她側臉停留了一瞬。
張書似有所覺，偏頭看來。
李延朗再次迅速移開視線，深吸一口氣，將心神斂回正事上，斟酌著開口：“張大人，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？若是······”
“罷了。”張知節溫聲打斷，從容笑道：“都是些陳年舊事，本不值重提，今日偶遇，本官也只是隨口一說罷了，李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他話鋒輕轉，目光落向崔思逸：“方才遠遠望見崔生，想著終究算是故交，便來敘禮一聲，如此就不多擾你們同窗清談了。”
言罷，朝船尾略一頷首：“船家。”
船伕會意，長篙往湖底穩穩一推，小舟便悄然盪開，劃破滿池荷影。
李延朗心頭一緊，不由上前半步：“張大人——”
話音剛落，張家小舟漾開的細浪恰好湧至，他們所在的船身隨之一晃。
李延朗身形微傾，眼看便要站立不穩。
在他身後的發愣的李管事倏然回神，上前扶住了李延朗，“大少爺！小心！”
待他站穩再看時，張知節的小舟早己穿入藕花深處，唯有湖面上數道盪開的漣漪。
李延朗偏頭看向自家管事，眼中神色一時晦暗難明。
崔思逸見狀，體貼地開口解圍：“我看日頭漸高，暑氣也上來了，不如先回岸上，尋個清靜茶舍歇息片刻？”
李延朗收回目光，神色己恢復往常的溫雅，朝崔思逸拱手道：“今日多謝崔兄相邀，只是忽然想起府中還有些雜務需處理，在下便先告辭了。”
崔思逸象徵性地挽留了幾句，客套一番後，他們所在的船終是轉向，朝岸邊緩緩駛去。
兩人在岸邊作別。
崔思逸立於樹蔭下，目送李延朗主僕的身影遠去。
他輕搖摺扇，眸中若有所思，對身側的侍從低聲吩咐：“回去後仔細打聽打聽，這李家和張知節，究竟有何舊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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