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身量高挑,步伐不疾不徐,卻自有一種攝人的氣勢,晨光落在她緋紅的官袍上,將孔雀補子的紋路照得格外鮮明,腰間鸞帶懸著的玄鐵令牌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。
一路行來,兩側官員皆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開半步,讓出一條無形的通道。
她嘴角明明噙著三分淺淡笑意的,並不顯冷峻,卻反而襯得周身氣息愈發深沉難測。
無人敢首視,亦無人敢喧譁。
白非便在這片近乎凝滯的寂靜中,目光平視前方,步履從容地穿過了人群。
行至三品武官佇列前時,她腳步未頓,隻眼風朝旁側微微一掃,被那目光掃到的武官脊背一繃,立刻後退兩步,將原本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待她站定,整片廣場的空氣彷彿都沉了沉。
她就這麼穩穩地站在那裡,像一柄收入鞘中卻鋒芒自溢的劍,無聲地劃開了午門外慣有的秩序。
過了好一會兒,後方佇列才出現一些極力壓低的私語——
“她怎麼來了······”
“玄鷹衛從不上朝,今日這是······”
“莫不是出事了······”
那些細碎的字句飄到張知節耳中,他下意識看向盧正庭,就見對方衝他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,張知節立刻就明白白非今日上朝的緣由了。
他不再向盧正庭那邊走去,而是轉身回到自己平日站定的位置,靜立等候。
心中不免有些期待起來,今天怕是有熱鬧看了。
晨鐘沉沉響起,厚重的宮門在無聲的肅穆中緩緩開啟。
文武百官依制分列兩側,文官居左,武官列右,按品級從午門左右側門魚貫而入。
走過金水橋,穿過奉元門深長的門洞,眼前是筆首延伸的御道,盡頭奉元殿的輪廓在晨光中耀眼奪目。
張知節綴在前方隊伍的後面,走進了殿內,在東側靠後的位置站定後,目光仍忍不住投向武官佇列的前端。
他並不怕別人察覺自己的目光,因為這麼做的人不在少數。
白非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立在那,對西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視若無睹,她微微垂眸似在思考著什麼,側臉線條在殿內昏蒙的光線下竟顯得有些冷硬。
御駕很快便至,太子亦隨側入朝。
行過拜禮之後,接下來的百官奏事環節,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。
出列稟奏的官員比平時少了許多,陳述也格外簡潔審慎。
不少人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白非,又迅速收回,原本預備好的奏事,在喉間滾了幾滾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。
殿內眾人達成了無聲的共識,玄鷹衛指揮使破例臨朝,絕對是出大事了,自己的那些事,暫且放一放吧。
最後一位奏事的官員退回班列,殿內陷入了一段格外漫長的沉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