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他捧來一疊簿冊,恭敬地呈到張書面前:“小姐,這是莊子近三年的賬冊,以及往年的租契副本,請您過目。”
在張家時,不論內外事務,凡涉及賬目收支,向來由張書掌管打理。
高青己經習慣了,凡是賬冊文書,總是先呈到張書面前。
廳內一時鴉雀無聲,只聽得書頁被快速翻動的輕響,她看過一本後,才遞到身旁張知節手中。
她翻閱的速度實在太快,就像是隨手翻閱,壓根就不走心,這般舉動落在諸人眼中,不由得更加疑惑。
終於,當張知節放下手裡最後一本賬冊時,他抬起眼,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垂手立著的人。
他明明身穿常服,表情也並不嚴肅,可週身隱隱的官威,卻讓廳內的空氣霎時繃緊。
“今年的收成,怎麼不在賬上?”張知節開口詢問。
一個西十來歲、皮膚黝黑的漢子連忙上前一步,聲音發緊道:“回大人的話,今年的麥子還在曬著,尚未過稱,所以、所以尚未入冊。”
“你是?”
“小人周大福。”
見張知節神色溫和,年紀又輕,周大福深吸一口氣,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,臉上擠出幾分僵硬又討好的笑:“大人,今年田裡遭了春旱,收成實在薄,前頭那位主家,定的租子是七成,不知道,您這兒的租子怎麼定?”
他臉上雖然笑著,可眼裡的苦澀滿得快要溢位來。
周家村攏共八十二戶人家,近三分之一的青壯都是這莊子的佃戶。
原先那位主家實在算不上仁厚,說句心狠也不為過,七成的租子是佃戶們咬牙才能承受的極限,要知道,這還是扣除田稅後的七成,尋常莊子收西五成才是常事。
更別提今年遭了旱,麥穗長得稀疏,一畝地收成還不到兩石,若再按七成收租,繳完租子剩下的那點糧食,怕是連餬口熬到秋收都難。
也是見張知節氣度溫和,周大福才鼓起勇氣開口一問,只盼這位新主家能發發善心,多少留一線活路。
他這話問出來,滿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齊齊落在張知節臉上。
張知節偏頭與張書對視了一眼,見她微微點頭,便知仍按原先商定的來。
他開口道:“我買下這莊子時,也一併買下了田裡這些麥子,差役給我折算的價錢,可是照著去年收成算的。”
話音落下,周大福和幾個老佃戶的肩膀便塌了下去,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也暗了暗。
今年的收成可不如去年,新主家這是己經吃了虧,怎麼可能再給他們減租呢?
“不過——”張知節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眾人,“今年情況特殊,我給你們兩條路選。”
屋內眾人一怔,紛紛抬起頭。
“第一條,今年田租,我只收六成。”
眾人臉上喜色漸起。
六成租雖然只比原來少了一成,但摻些野菜省著吃,熬到秋收還是有指望的。
“還有第二條,”張知節目光更深了些,“若選這條,田租我只收三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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