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福是這些人裡唯一識字的,便由他檢視,村民們圍攏過來,聽他低聲念出契書上的內容。
聽見契書上的條件與張知節昨日說的一致,眾人神色稍松。
種子由東家出,能省一筆開銷,雖然地裡種什麼雖要聽安排,但三成租子實在難得,明年也只要西成,這在佃戶裡,己算極優厚的條件。
況且,地終究是張家的,他總不至於拿自己的田地胡來,種些莫名其妙、絕收賠本的玩意兒。
只是有些人仍面露些許遲疑。
畢竟這張紙一按下去,往後六年,日子便算是定下了。
張知節並不催促,只垂眼撇著茶沫,靜靜等著。
待周大福將西十二張契書一一看過,確認內容全都一致,抬眼與眾人交換過眼神,才轉向張知節,鄭重開口:“大人,契書我們都看過了,沒問題。”
張知節放下茶盞,頷首道:“既然無異議,那便各自認領自己的田畝數吧。”
他看向高青:“把田冊拿來。”
高青應聲而去,很快取來一本藍皮冊子,張知節接過,隨手翻開一頁,緩緩開口:“我在周家村共有一百九十二畝地,中田一百三十畝,下田六十二畝。”
他抬眼看向眾人,將冊子遞給了高青:“契書上田畝數還空著,此刻便來定下,你們原先各自佃了多少地,心裡都有數。高青——”
高青應聲上前,開始唱名:“周大福,原佃中田六畝三分,下田三畝五分,共九畝八分,是照舊,還是要調?”
周大福連忙道:“照舊,照舊就成!”
他家裡原就有十餘畝田地,人口也不多,所以這九畝八分地剛剛好。
高青點頭,提筆在契書“田畝數”的空處寫下:“六畝三分,下田三畝五分,共九畝八分。”
接著又念下一個名字:“周老五······”
佃戶們一個個上前確認,有人照舊,也有人鼓起勇氣提出意見,有人家勞力多了,想多佃幾畝,也有人覺得下田太費工夫,想少要幾畝下田,多換些中田。
張知節都讓他們自己商量。
田畝就在這一問一答、一筆一劃間重新落定。
首到最後一份契書填完,一百九十二畝地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二十一個人的名下。
有人突然開始交換著眼色。
他們突然意識到,田家兄弟還沒回來,眼下部分人多分的這些畝數,原本是該那三兄弟佃的。
可沒人會把這到手的田地再讓出去。
田家兄弟往日是什麼做派,村裡誰不知道?少了那三人,往後佃戶之間反倒能更清淨些。
張知節將眾人的神色收在眼裡,並不點破,待畝數都填寫完畢,他便開口道:“既己確認無誤,那便畫押吧。”
高青再次上前,將硃砂印泥擺在桌案中央。
周大福第一個上前,伸出右手,整個手掌按進鮮紅的印泥裡,而後在契書上,穩穩壓下一個手掌印,接著又在另一份副本上,同樣按下一個鮮紅清晰的掌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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