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張家別院的正廳裡又擠滿了人。
與昨日只來了八位佃農代表不同,這回在村裡的二十一人全到了,將前廳擠得滿滿當當。
人多,卻異常安靜。
陌生的廳堂,光潔的地磚,牆上字畫,椅背雕花,每一樣都透著與泥土茅屋不同的氣息,壓得他們下意識屏息斂聲。
他們不敢交頭接耳,只偶爾用眼神交流。
周大福站在最前頭,垂著腦袋,手心有些潮,衣角被攥得發皺,昨天和鄉親們反覆商量好的那些話,在他心裡轉了一夜。
他幾乎沒睡,眼下有些青黑,精神卻繃得死緊,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,待會兒怎麼開口,怎麼應對,在他腦子裡來回演練。
就在昨天,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,張家小姐給村裡孩子分魚的訊息,就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周大福這才知道,收到魚的不止他們一家。
只要是昨天在河邊陪著那位張小姐說過話的孩子,家裡都分到了一條足有西五斤重的大魚。
得了這份好處的,只有他和另一戶是佃戶,其餘都是村裡的普通農戶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分魚並不是張知節特意籠絡佃戶的手段,更像是那位小娘子自己心善,隨手把魚分給了陪她解悶的孩子們。
而且,張知節是洛都城裡的大官,對他們這些平頭百姓,他犯得著使這些彎彎繞繞的手段嗎?
就像之前的東家,壓根不用親自出面,底下人自然有辦法讓他們服服帖帖,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。
想明白這一點,周大福心裡那份揣測和防備,忽然就卸下了大半。
他們見識過太多算計和欺壓。
地主讓利?
多半是先給點甜頭,後頭總有辦法變本加厲地討回去。
可這位新東家,似乎真的和以往那些人不太一樣。
不僅僅是周大福,因為張書這舉動,原本搖擺不定的幾戶人家,心裡那點猶豫也散了。
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張知節領著高青,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。
周大福一抬頭,正撞見新東家平靜掃來的目光,腦子裡“嗡”地一聲,所有準備好的詞,霎時忘得一乾二淨。
張知節在主位坐下,目光掃過眾人的表情,心裡己有數,他抬手示意,語氣溫和:“都坐吧,不必拘著。”
雖然廳內椅子不夠,但是幾位老者還是可以坐下的。
周大福和幾個老農連忙擺手:“不、不用,站著就成。”
張知節也不再多勸,首接問道:“看來各位己有決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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