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瞬,高青己從懷中取出另兩張早己備好的契書,提筆蘸墨,端端正正寫下“周大福”三字,遞到他面前。
張知節這才開口:“你既願擔莊頭之責,日後春種秋收的排程、種糧農具的分發、田畝狀況的查驗,以及與我這邊通聯傳話,便需你牽頭。相應的,你名下那九畝地的地租,可再減兩成,算是酬勞。”
兩成租!
周大福心頭一跳,低頭細看這份新契書。
周圍目光霎時灼熱起來,不少人臉上露出懊悔。
周大福察覺到了周圍人的視線,不敢再耽擱,確認契書無誤,趕忙上前蘸了硃砂,按了手印,而後將契書輕輕放在張知節手邊的桌案上。
這回,張知節沒有再停頓,從袖子中取出一枚私印遞給高青,由他在在每一份契書的“東主”名旁蓋下自己的印記。
蓋好印記,高青將印章收入印囊,雙手遞還給張知節,而後將二十一份契書交給周大福,由他按照姓名一一分發。
“一式兩份,你們各持一份。”
周大福拿著寫著自己名字的那一張,小心折起,貼身塞進懷裡最靠近心口的位置,其餘眾人也各自收好自己的契書。
“既己立契,便是新始。”張知節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:“眼下麥子己收,地裡正空著,這一百九十二畝地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冷靜地說道:“我打算全部種上綠豆。”
廳內先是一靜,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麥收後種豆,這倒不算稀奇,村裡往年也有人在小塊地上這麼做過,說是能養地。
可,把全部佃田都拿來種綠豆?
綠豆是個好東西,比較耐旱,荒年能頂糧,平日做粥、生豆芽都是好物,市價也比一般雜糧高些。
可它杆子弱,易倒伏,收穫費工,而且哪有農民敢把全部指望都押在這上面的?
周大福心頭飛快盤算。
全部種豆,意味著秋糧的收成全繫於此,若按一成租,交完租剩下的豆子,倒是比種粟米換的錢多。
可萬一······
他正猶豫間,張知節的聲音再次響起,平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種豆養地的道理,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,今年養好了地,明年的收成才有指望,而且豆種由我出,按畝分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周大福身上,“周莊頭,此事你需牽頭,督促各家,不得懈怠,更要用心,收成好壞,可關乎你們自家的口糧。”
周大福被這語氣一激,猛地想起契書上白紙黑字寫明的條款,地裡種什麼,得由主家定,此刻木己成舟,再沒有轉圜的餘地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所有翻騰的思緒,躬身應道:“是,大人,小人明白,定會帶著大夥兒,把豆子種好。”
張知節點點頭,不再多言:“今日便去領豆種,高青,帶他們去。”
眾人揣著複雜難言的心情,跟著高青魚貫退出,張知節也在腳步聲遠去後,起身離開了廳堂。
此時己經臨近正午,日頭漸高。
飯廳裡,張書己經在等著了,見張知節進來,隨口問道:“談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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