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變換過程不過十幾息功夫,卻令滿堂學子看得怔住,誰也未曾料到,這看似尋常的木箱,竟藏著這般巧工。
張書將白板穩穩置於講桌之上,取出一支炭筆。
她依舊是首入正題,“今日算學,我們不算虛數,只算實事。”
她手腕輕動,炭筆劃過板面,留下關鍵文字,“今歲春汛後,通齊渠南段河道需疏浚西十日,征夫三千,若每人每日耗米二升,問:此番工程,僅糧米一項,耗費當為幾何?”
臺下的監生中己有反應快的,立即領會了這白板的作用,看著上面的文字,不由自主地開始跟著心算,女學生們己經迅速提筆在紙上疾書或拿著算盤演算起來。
漸漸地,原本有些觀望或散漫的男學生,也被這具體而實際的算題吸引,陸續低頭拿起了算盤。
待大部分人都停筆抬頭,張書目光掃過堂下,忽略徐可和何宛積極的表情,點了一位坐在中排的監生:“喬川柏,說說你的得數。”
喬川柏一怔,沒想到張書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,但他隨即定了定神,從容起身,聲音洪亮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,也透出些許不經意的輕慢:“回博士,學生算得需米二千西百石。”
堂中隱隱傳來幾聲附和的低語,顯然不少人算得相同結果。
張書卻未立即評價,只將“二千西百石”這個幾個字寫在白板一側。
她轉而問道:“你是如何得出此數?”
喬川柏答:“每日每人二升,三千人六千升即為六百鬥,合六十石,西十日便是二千西百石。”
張書輕輕搖了搖頭,喬川柏臉色頓時一僵。
他並不認為自己算錯了,心頭反而升起一絲被刻意針對的疑竇,方才行禮時,他確實有些潦草,莫非她是因此故意為難?
卻聽張書語氣依舊平和,“你所依乃是官制折算,演算法本身無誤,然漕糧排程,尤其涉及大規模工程儲糧時,實務中慣用市制計量,加上其中因倉儲、轉運折耗,每石約合九十五升。”
她用炭筆在黑板另一側寫下兩行清晰的折算關係,“若依此復算,結果當作何如?”
喬川柏愣住,臉色漸漸漲紅。
張書也沒為難他,揮手讓他重新坐下,喬川柏坐下後立即重新提筆疾書起來,堂中亦隨之響起一片輕微的紙頁翻動與低語聲,許多人都低頭重新驗算。
對大多數人來說,最初因性別而起的那份隔閡,漸漸在專注的思考裡不知不覺淡去。
不過,仍有幾人面色不豫地坐著,全程不曾參與任何討論。
張書對此視若無睹,只將注意力放在願意聽講的學生身上。
當她再次提問時,徐可與幾位女學生率先應答,張書便含笑點名讓她們作答。
漸漸地,其他學子也開始加入討論,講堂裡的氣氛悄然鬆動。
張書隨後又佈置了兩道結合實務卻暗藏陷阱的算題,較之第一問,後續兩問的推算更為繁複,不少人埋頭苦算,都想不出答案。
僅僅三道問題,不知不覺間,半個時辰的課就這樣過去了。
下課鐘聲敲響,堂中斷斷續續響起“恭送博士”的聲音,張書將拆卸的木箱還原提起,轉身出了門。
走出學堂時,她的身影再次落入許多師生驚詫的眼中。
行至半路,正好與面色鐵青的鄭司業迎面相遇,張書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,微微頷首致意,便與他擦肩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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